陸辰被擔架抬下擂臺的時候,全場觀眾還沉浸在“沈默”這個名字帶來的震撼中無法自拔。大比舉辦至今,不是沒有出過黑馬——每年都有幾個外環的散修爆冷晉級,但那些黑馬最多闖進16強就會被財團培養的精銳淘汰。從來沒有人能以散修身份擊敗天啟財團的頭號種子,更沒有人能在擂臺上單手捏碎詭秘化刃,然後踩著陸辰的臉對天啟財團董事會放話。解說員已經詞窮了,翻來覆去只會重複“不可思議”和“歷史性的一刻”,直到導播在耳麥裡提醒他念贊助商口播,他才勉強找回一點職業素養。
但真正讓這場勝利發酵成全城話題的,是賽後不到一個小時內同步流傳開的幾段高畫質戰鬥影像。灰鼠會的情報販子把陳淵單手捏碎詭秘化刃的慢動作特寫做成了全息短影片,在黑血市場的所有檔口迴圈播放;緩衝環的傭兵酒吧裡,有人把那一耳光的音效單獨剪輯出來設成了通訊器的訊息提示音;甚至連核心區覺醒者管理局的內部論壇上都出現了匿名帖,用逐幀分析的方式對比“沈默”和當年S級獵魔人陳淵的戰鬥風格。雖然灰燼之手和灰鼠會聯手在輿論場上散佈了數十種真假難辨的謠言來混淆視聽,但“沈默就是陳淵”的猜測還是不可避免地在外環和緩衝環蔓延開來。
比賽結束後,陳淵沒有在賽場多做停留,沿著選手通道直接返回安全屋。蘇清和已經先一步從醫療站撤了回來,此刻正坐在安全屋的摺疊桌旁擦拭手術器械。看到他推門進來,她只是抬了一下眼皮,然後繼續擦那把已經擦過三遍的手術刀。鐵塔蹲在牆角,把陸辰那把被打飛的詭秘化刃殘片放在地上翻來覆去地看,刀刃上殘留的汙染已經被陳淵吸收乾淨,只剩下一塊品質極高的金系異能金屬,在應急燈下泛著冷冽的銀光。
“別看了,是你的戰利品。拿去給鐵錘,讓他熔了給你的指虎鍍一層。”陳淵把伐神劍靠在床沿,在蘇清和旁邊坐下。蘇清和沒有說話,只是放下手術刀,從急救箱裡拿出行動式神經傳導檢測儀,把電極片貼在他右臂幾個關鍵節點上。檢測儀螢幕上的波形圖跳動了幾下,然後穩定下來——傳導速度比昨天快了將近一成,神經末梢的麻痺區域已經完全恢復正常。她面無表情地記下資料,然後拆掉電極片,從急救箱裡又掏出一個小巧的行動式汙染檢測器,對準他胸口的熔爐核心區按了三秒。檢測器螢幕上跳出一個數字,她的筆尖頓了一下,把數字抄到病歷本上。
“汙染指數比昨天降了百分之八。你在擂臺上把陸辰的詭秘汙染全吞了,按理說汙染指數應該往上漲才對。但你不光沒漲,反而降了。”她抬起頭,眼睛裡沒有驚喜,只有一種醫生面對異常指標時特有的審慎,“熔爐在進化。每次你吞噬同源汙染,熔爐都會調整內部結構來適應,現在它已經把吸收來的詭秘汙染自動分類——能直接淬鍊成源質的優先淬鍊,暫時淬鍊不了的存進碎片裡備用。你體內就像一個自我升級的反應爐,每加一次料就最佳化一次流程。但凡事都有極限——你上次在礦洞昏迷前也出現過汙染指數短暫下降的前兆,隨後熔爐就因過載被迫進入冬眠。我會繼續監測這個指標,如果哪天你打了半場回來它不降反升,那就是你的熔爐到極限了。”
“知道。”陳淵活動了一下手指,腕關節發出細微的咔咔聲,“書呆子那邊有什麼訊息?”
耳麥裡立刻傳來書呆子的聲音,語速快得像連珠炮:“陳隊,你比賽結束之後不到五分鐘,天啟財團的內網就開始全量檢索‘沈默’的假身份資訊。他們動用了核心區人口資料庫的交叉比對許可權,我把假身份的保護層加了三層巢狀,又往他們的檢索結果裡放了幾個誤導項——一個是在緩衝環六區登記過的同名流民,另一個是十年前在核心區防衛隊服役過但現在已退役的同名老兵。他們暫時會被迷惑,但最多撐三天,一旦他們把所有資料交叉比對完畢,假身份就會暴露。另外,天啟財團內網有一條加密通訊被我用後門截獲了——林寒調動了他直屬的親衛隊,把緩衝環三個安全屋備用據點全部納入了監視範圍。他不知道我們現在這個安全屋的具體位置,但他在用地毯式排查的方式縮小範圍,預計最晚在決賽前後就會找到我們。”
“也差不多該找上門了。”陳淵說,“我把陸辰踩在腳下,又對著VIP包廂點了林遠山的名字,他要是還坐著不動才奇怪。林寒那邊繼續監控,決賽之前他和林遠山都不會在賽場範圍內直接動手——管理局的裁判席上有其他三大財團的人盯著,天啟財團不敢公然破壞大比規則。真正的危險在賽場之外。”
話音剛落,安全屋的門被敲響了。鐵塔放下手裡的金屬殘片站起來去開門,陳淵在他起身的瞬間已經把伐神劍握在手中。門開了,外面站著的是老秦。他穿著一件沾滿油汙的舊工作服,戴著緩衝環工業區維修工的鴨舌帽,手裡捧著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盒子,臉色不太好看。
“剛在樓下碰到的。一個小孩送來的,說有人給了他幾斤糧食讓他跑腿。我把那小孩攔下來問了幾句——他說給他這個盒子的人穿著核心區的制服,臉上有道從眉骨到耳朵的舊傷疤。那人讓他把盒子送到這個地址,別的什麼都沒說。我讓夜鶯查了這片區域附近的靈力波動記錄,發現在小孩到達前十五分鐘,有一道極其微弱的詭秘汙染訊號從正東方向閃過,持續時間很短,但汙染波形和林寒直屬親衛隊的軍用級裝備訊號完全吻合。”
陳淵接過盒子放在桌上。盒子是普通的合金材質,沒有任何標記,沒有指紋,沒有靈力陷阱——解構之眼掃過之後確認內部沒有爆炸物也沒有遠端啟用裝置。他開啟盒蓋,一股極其冷冽的詭秘氣息從盒中瀰漫開來,濃度不高但極其純粹,不是外環那些低階詭秘身上混雜了各種雜質的汙染,而是經過精密提純、專門用於高階詭秘武器附魔的軍用級汙染源。盒子裡鋪著一層黑色天鵝絨,凹槽中嵌著一枚子彈。子彈的彈頭呈暗紫色,表面有一層極薄的鎢鋼鍍層,鍍層下面隱隱可以看到流動的汙染紋路——那是詭秘汙染被壓縮成液態之後注入彈頭內部,再用鎢鋼鍍層封住,一旦彈頭擊中目標,鍍層碎裂,液態汙染會在瞬間侵入目標的靈力迴路,從內部引發畸變。
老秦拿起來看了看,從彈頭底部的批號認出了來歷。他在廢土上跑了十幾年,見過核心區暗殺部隊用來對付覺醒者的特殊彈藥——鎢鋼鍍層包裹液態詭秘汙染的“侵蝕彈”,中彈後汙染直接侵入靈力迴路,從內部引發畸變。這種子彈的製造工藝極高,每一枚都有獨立的批號,能追溯到具體的生產日期和使用者。林寒送這枚子彈來,意思很明確——他已經在暗處瞄準了陳淵,隨時可以扣扳機。但他不打算現在就動手,而是要把這顆子彈送到陳淵手裡,讓他親眼看看、親手掂掂,然後自己在決賽前所剩不多的每一個夜晚裡反覆想著這顆子彈打進身體裡會怎樣。
“樓下那個送包裹的小孩,現在在哪?”陳淵合上盒蓋。
“夜鶯在陪他吃壓縮餅乾。你放心,小孩沒事——他就是個跑腿的,什麼都不懂。”老秦把鴨舌帽摘下來,用粗糙的手指摩挲著帽簷,“送包裹的人臉上有從眉骨到耳朵的舊傷疤,穿核心區制服——那個特徵,周成給你的紙條上也提到過。林寒這支親衛隊不是防衛隊的常規編制,是他從天啟財團借調的私人安保部隊,隊長姓嚴,是林遠山的安保主管。這支部隊的骨幹全部注射過天啟財團的詭秘增幅藥劑,靈力迴路經過特殊改造,擅長暗殺和滲透,和你在第七實驗室廢墟里團滅的那批死士用的是同一套強化方案。”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夜鶯剛才從外圍截獲了一條加密通訊,來自林家本家。林遠山以董事會名義從核心區本家加調了兩名A級覺醒者,一個善追蹤,一個專精神系攻擊,都是擅長單兵滲透的型別。他們的靈力波動已經出現在緩衝環邊緣——不是來參賽,是來找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