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應急燈在凌晨兩點十七分滅了一瞬。不是停電——是電壓不穩,緩衝環工業區的老舊電網每隔幾天就會抽搐一次。蘇清和在黑暗中眨了眨眼,手裡的便攜終端螢幕還亮著,冷白的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眼底的疲憊照得無所遁形。她正在翻看選手村醫療站的排班表——這份排班表她這幾天已經翻來覆去看了不下幾十遍,每一個名字、每一個時間段的輪換規律都刻在了腦子裡。今晚值夜班的醫師叫方敏,是緩衝環本地人,性格溫和但嘴很碎,喜歡在凌晨三點泡一杯花茶,然後跟值夜護士聊選手的八卦。蘇清和前幾天在醫療站幫忙處理傷員時跟她混了個臉熟,以“想多學學大比期間的醫療管理經驗”為由,主動提出今晚替她值後半夜的班。方醫師樂得清閒,把門禁卡往她手裡一塞,端著花茶回休息室追劇去了。
醫療站的走廊在凌晨格外安靜,冷光燈帶將地板照得反光。蘇清和推著藥品車走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裡,白大褂的衣襬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藥品車上整整齊齊地碼著止痛針、消炎藥和止血繃帶,最底層壓著一份她手繪的第七實驗室分站結構草圖——這張草圖的每一根線條都來自她從陳淵帶回來的實驗檔案、書呆子遠端傳輸的天啟財團內部伺服器截幀,以及她這幾日夜班間隙摸清的門禁部署。草圖上有幾處空白標註著“待補充”,其中三處集中在分站東翼——那裡是地下三層的入口方向,也是她今晚要摸清的最後幾處門禁。
她先去了病歷檔案室。這裡的門禁是獨立系統,但醫療站的內部管理鬆散,檔案室的門禁密碼和藥品冷藏櫃用的是同一套初始密碼,幾乎沒改過。她用方醫師的門禁卡刷開檔案室,快速找到陸辰的轉院記錄——這份記錄在官方系統裡顯示為“轉往核心區天啟總院進行康復治療”,但轉院單上的接收單位編號和趙閻王被送往緩衝環之前的那份轉運單編號出自同一本登記冊。這說明陸辰根本沒有被送到任何正經醫院,而是直接被天啟財團的特勤組從選手村後門帶回了分站地下三層。她將轉院單拍下來加密傳給書呆子,然後退出檔案室,推著藥品車繼續往東翼走。
東翼走廊盡頭是一扇標著“裝置間”的鐵門,門上的灰塵積了薄薄一層,看起來很久沒人開啟過。但蘇清和注意到門縫裡透出的冷光——裝置間的燈還亮著。她蹲下身,從急救箱裡拿出內窺鏡探頭,將極細的光纖從門縫下方塞進去。探頭傳回來的畫面顯示:裝置間裡沒有大型裝置,只有一排鐵櫃和一張空蕩蕩的辦公桌,桌角堆著幾箱未拆封的醫用耗材,標籤上印著天啟財團科研部的批號。她將探頭收回,把畫面同步給書呆子。通訊頻道里書呆子的聲音壓得極低:“批號是第七實驗室分站的,這批耗材上個月剛從核心區總院調過來——賬目上寫的是‘廢棄’,但它們根本沒有被拆過封。這是典型的虛假報廢,天啟財團用廢棄物資的名義往分站轉移實驗耗材。”
蘇清和記住這個位置,繼續往前走。東翼的巡邏規律她已經摸清——安保隊每半小時巡邏一次,下一次巡邏在東翼的時間是凌晨三點十分,她還有不到一刻鐘。通往地下三層的貨運電梯在走廊右側的拐角處,電梯門口貼著“施工中”的封條,但她發現封條是昨天下午才貼上去的,而昨天上午她路過這裡時電梯還在正常運轉。她在排班表背面記下這條封條的更換時間,然後推著藥品車折返,沿著應急通道的樓梯往下走了兩層。
地下三層的入口是一扇重型合金防爆門,門禁系統是獨立供電的軍用級生物識別鎖。她沒有試圖去刷那張門禁卡——刷了也不會開,反而會觸發警報。但她注意到防爆門旁邊的配電箱面板有被撬動過的痕跡。她用手指摸了一下面板邊緣,指尖沾到了一點新鮮的油汙——是軍用級潤滑脂,滲透性極強,通常用於重型武器保養。這種潤滑脂在常規醫療機構里根本不會用到。
她將觀察到的所有細節用加密短訊逐條傳送給書呆子。配電箱面板被撬過,門禁系統可能是獨立供電的軍用級生物識別鎖,貨運電梯口剛換過封條,裝置間裡堆著虛假報廢的耗材——這些資訊在書呆子那裡被逐條錄入天啟財團內部網路的後門比對程式,很快就有了反饋。他截獲了一條加密通訊,傳送時間就在剛才——林遠山透過核心區的加密頻道向分站安保組下達了一份B計劃節點校準指令,指令中提到了三個觸發條件:反向熔爐啟動、收網行動啟用、以及參賽編號274。收網行動正式啟用的時間精確到決賽日,目標明確地標註為“參賽編號274”。
蘇清和沒有再回醫療站。她沿著應急通道快步往上走,在樓梯間裡撥通了陳淵的私人頻段:“我剛從分站地下三層回來。林遠山啟動了一個叫‘收網’的計劃,時間在決賽當天——目標就是你。B計劃有三個觸發條件同時啟用:反向熔爐需要你的血,焦雁是第一個觸發點,陸辰被擊敗後轉到了分站地下三層做校準器,林寒送來的那枚侵蝕彈是最後的保險。林遠山在通訊裡說得很清楚——決賽那天,一切就緒,讓他們再高興幾天。”
通訊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陳淵的聲音平靜地傳來:“知道了。你先回安全屋,路上別走原路——繞開東翼,從選手村南側的汙水處理管道繞回來。”
蘇清和關掉通訊,但沒有立刻離開。她站在分站貨運通道外的陰影裡,透過玻璃看著地下三層防爆門的方向。嚴主管正推著林遠山的輪椅從貨運電梯裡出來,兩人徑直走向防爆門。林遠山刷了門禁,門開的一瞬間,蘇清和看到了門後走廊的景象——和第七實驗室一模一樣的地下結構,冷光燈帶、無菌地板、走廊兩側整齊排列的培養艙,每個培養艙都在運轉,生命維持系統的指示燈在黑暗中閃爍著幽綠色的光。防爆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走廊盡頭某臺監護儀螢幕上跳動的靈力波動頻率和蘇清和手中那份300號實驗體檔案裡的記錄完全吻合。
凌晨的安全屋依舊安靜。陳淵還沒有睡,坐在行軍床上,伐神劍橫在膝頭。劍身上的英靈誓詞在應急燈的微光下泛著暗淡的金色。他把那枚侵蝕彈放在桌上,和老秦畫的佈防圖並排擺著,用指節輕輕敲著彈殼上的批號。蘇清和推門進來時,他沒抬頭,只是問道:“你的調查結果確認了我的判斷——林遠山要在決賽當天收網。反向熔爐在分站地下三層,300號實驗體也在那裡。林遠山以為他把網撒得夠大,但他忘了——撒網的人一旦被漁線纏住手腕,網就會反過來把他自己拖下水。他給我們留了三個觸發點:焦雁、陸辰、侵蝕彈。只要決賽開始前把這三個觸發點全拆掉,他的收網就是一場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