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巖回到外環這天,西區飄著小雨。廢鐵據點外,等待汙染淨化的流民隊伍比往日多了一倍,一直排到冷卻塔廢墟邊。不少人冒雨等候,或是啃著乾糧,或是抱著孩子縮在簷下避雨。診所視窗透出穩定的暗金色微光,是書呆子仿製的淨化發生器,功率不及陳淵本源,卻足夠處理流民身上的輕度詭秘汙染。
顧巖沒打傘,機械假肢踩過泥濘地面。他盯著簷下一對母子,年幼的孩子高燒不退,手臂爬滿暗紫色汙染紋路,是東區廢棄軍火庫的殘留汙染源所致。年輕母親認出他是廢鐵小隊的戰術顧問,到了嘴邊的求助硬生生嚥下,只躬身行禮,將發燙的孩子緊緊抱在懷裡。
扛著能量步槍走進診所,顧巖看見書呆子正蹲在發生器前除錯引數。見他歸來,書呆子倉促起身,險些撞翻藥品架,急切追問核心區授權文書的下落。顧巖從防水揹包掏出蓋有管理局公章的檔案拍在桌上,隨即敲了敲地面,讓人召集鐵錘、毒蛇與老秦開會。
半小時後,地下會議室全員集結。鐵錘雙臂抱胸,滿身燒疤,能量機槍靠在椅背;毒蛇指間捏著一根空捲菸,手臂蛇紋紋身隨呼吸微動;老秦蹲在牆角,盯著手繪的外環勢力分佈圖。一眾行會幹部、新晉收編的鐵牙幫小隊長依次落座,整場會議肅穆規整。
顧巖鋪開授權文書,直奔主題:“陳淵已在核心區坐穩腳跟,以天啟財團顧問身份暗中調查能源陣列與終末協議。但四大財團根基太深,林鎮山掌控全城能源,神諭會眼線遍佈管理局,終末協議啟用許可權由四家財團共管。僅憑陳淵一人內線調查,根本無法破局。他需要一支外環正規武裝兜底,而非普通傭兵行會。”
“這份官方授權,是陳淵拿下大比冠軍換來的合法許可權。”顧巖抬眼掃過眾人,“允許我們在外環組建臨時武裝,清剿汙染、徹查天啟非法實驗設施,我們可以光明正大地練兵、整編勢力。”
鐵錘當即拍桌請戰,重灌小隊全員隨時待命;毒蛇更為冷靜,當場提出核心問題:隊伍指揮權、核心區通訊鏈路、後勤補給,以及新晉收編人員的磨合問題。
“作戰指揮由我全權負責。”顧巖逐一敲定部署,“書呆子搭建獨立加密通訊網,對接灰鼠會情報系統;補給由行會倉庫統一調撥。兵源全面擴招,東區鐵牙幫舊部已收編完畢,南區觀望的流民武裝聽聞合法授權後必會歸附。我們先整合兩區交界的流民護衛團,組建機動中隊,專職清剿汙染、執行淨化任務,待陳淵摸清終末協議機制,同步剷除天啟外環所有非法據點。”
老秦起身補充情報:“東區南區交界三支護衛團戰力過硬,唯一條件是讓我們在其地盤開設淨化分站、收治傷員。蘇醫生駐守核心區,目前只能靠仿製發生器兜底,但收治傷員的訴求,我們可以答應。”
“醫療隊我來帶。”樓梯口傳來周成的聲音。他身著標準傭兵作戰服,面色依舊蒼白,眼神卻遠比從前沉穩。他已遞交核心區醫療部辭呈,次日常駐外環,負責淨化分站運營與新兵急救培訓,結合外環簡陋條件,精簡出一套適配詭秘創傷的救治方案。
顧巖一錘定音:“我主抓新兵集訓,老秦負責物資運輸與地下通道維護,書呆子統籌情報通訊。隊伍定名——灰燼軍,廢鐵小隊番號保留,專屬陳淵。”
接下來半月,灰燼軍低調快速成型。廢鐵據點作為總指揮部,東區廢棄軍火庫改造成專業集訓基地,南區零散流民武裝盡數收編整編。老秦獻出多年測繪的廢土地下通道圖,避開緩衝環關卡,保障物資隱秘運輸。隊伍分工清晰:鐵錘重灌組攻堅禦敵,毒蛇偵察組負責情報預警,周成醫療中隊全域覆蓋汙染救治,整套作戰體系高效運轉。
陳淵每週都會以視察能源設施的名義返回外環,整日駐守診所,以熔爐本源之力為流民淨化汙染。暗金色光芒從午後持續至傍晚,遠近流民慕名而來。外環所有人都清楚,這個從廢墟走出的少年,登頂核心賽場、硬撼古神,卻始終紮根底層,守護流民安危。
這段時間,診所新增數千條淨化記錄。獲救的流民、傭兵自發提供海量情報:東區深夜潛入廢棄礦場的天啟無人運輸車、南區廢墟的永恆財團廢棄藥劑、黑血市場流通的深淵財團新型詭秘武器。所有線索彙總後,經書呆子梳理比對,加密同步給核心區的陳淵與蘇清和,成為深挖財團黑幕的關鍵籌碼。
這天傍晚,陳淵結束診療返回會議室,顧巖將一把親手鍛造的改裝匕首推到他面前。刀刃淬有深淵詭秘增幅塗層,可輕鬆切開低階詭秘甲殼。二人商議後續部署之際,毒蛇突然推門而入,神色警惕。
“灰鼠會截獲緊急秘訊,深淵財團蕭破軍派出私人密使,要求單獨面談。”毒蛇沉聲轉述,“對方只留了一句話:敵人的敵人,可以做朋友。”
顧巖與毒蛇對視,瞬間洞悉內情。四大財團看似抱團繫結終末協議,實則利益割裂、各懷鬼胎。蕭破軍從來都是極致的投機者,不靠固定站隊立足,總能提前預判局勢、規避風險。他主動接洽,必然是與天啟財團產生了嚴重利益衝突。
“林鎮山大機率在資源分配、武器供應鏈上打壓了深淵財團。”顧巖分析道,“蕭破軍察覺到危機,不想為天啟的隱秘底牌陪葬,想提前押注我們。”
老秦適時丟擲關鍵舊情報:“數年前我們收繳的深淵黑市軍火,最終買家是林遠山的私兵。倘若蕭破軍事先不知情,就意味著天啟多年來一直在借深淵的產業鏈暗中培植私人勢力。這筆陳年舊賬,他絕不會姑息。”
陳淵握住匕首,指尖撫過鋒利刃口,眼底沉靜如水。看似牢不可破的四大財團同盟,早已從內部裂開了一道致命縫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