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秘熔爐》第55章 神之棋子(1)

作者:阿澹吖·12小時前

林寒約陳淵在一家廢棄酒館見面。陳淵推門進去時,林寒已經坐在角落裡那張瘸了腿的方桌旁,桌上擺著兩瓶沒開封的緩衝環產白酒。酒館裡只有他們兩個人,連酒保都沒有——林寒提前清了場。他沒有帶親衛,沒有穿防衛隊制服,甚至沒有帶槍,只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看起來不像核心區的安保副指揮,倒像個落魄的退役老兵。

陳淵在他對面坐下,將伐神劍靠在桌沿。“你想說的話,三年前在礦洞裡就該說。現在說,晚了四年。”他的語氣不算冷淡,但也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林寒擰開一瓶酒,給兩人各倒了一杯,然後把自己那杯一飲而盡,喉結滾動了兩下,像是在咽什麼東西。那道從眉骨延伸到耳際的舊傷疤在酒精的作用下微微泛紅。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沒有直接回應陳淵的話,而是自顧自地開口,聲音沙啞但語氣異常平靜,像是在交代一件他知道遲早要交代的事。

“你上次在礦洞裡看到的那管血,編號L027,是白天啟親手抽的。那份實驗檔案的簽署人是我、白天啟和林遠山,三個人,一份聯合簽名。你查了三年,查到了林遠山和白天啟,也查到了我——但你的調查到此為止了。因為檔案上只有三個名字,沒有第四個。可實際上,籤那份檔案的人不止我們三個。還有第四個簽名,不在紙上——在天啟財團董事會閣樓的貴賓簽到簿上。那天來視察實驗進度的貴賓名單裡,有兩位是核心區覺醒者管理局的正副局長,一位是防衛總局後勤部的退役上將。他們不是來參觀的,是來確認的——確認200號實驗體的靈力親和度,是否真的達到了古籍預言的閾值。”

陳淵沒有打斷他。林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沒有喝,只是盯著酒杯裡晃動的液麵,繼續說下去。這些人名他一個都不陌生——當年在礦洞裡斷後時,這些名字中有幾個就印在他簽署過的防衛隊任務派遣令上,蓋著管理局的公章。

“這些人,包括天啟財團董事會里一半以上的家族代表,都屬於同一個組織。名字叫神諭會——舊紀元時期就存在的秘密結社,比壁壘都市的歷史還要古老。他們的成員不限於核心區任何一個世家,不限於管理局,不限於財團,甚至不限於覺醒者。他們的信仰只有一個——靈界古神是真實存在的,是人類的創造者,也是人類進化的最終形態。幾百年來,他們一直在等古籍上預言的那個‘完美容器’出現。直到你的覺醒報告被送到核心區——靈力親和度97%,史無前例。他們等了太久,已經等不及讓你自然成長。所以林遠山提議主動干預——用高純度詭秘本源強制啟用你體內沉睡的熔爐碎片,看你是否能承受雙重汙染。”

林寒抬起頭,直視陳淵的眼睛。那雙曾經在戰場上從不躲閃任何詭秘的眼睛,此刻佈滿血絲,但目光穩定。“你在礦洞裡覺醒熔爐的那一刻,神諭會就已經把你列為不可替代的祭品。你在外環每吞噬一隻詭秘、每融合一塊碎片,他們都在暗處記錄資料,評估你的成長軌跡是否與預言曲線吻合。他們不是追著你打——他們是在等你走到今天。走到明天——決賽的擂臺上。”

陳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燒過喉嚨,辛辣嗆人,但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所以林遠山在VIP包廂裡看我比賽,不是在試探我,是在驗收。驗收他的祭品是否已經成熟。”林寒點頭,聲音又沙啞了幾分:“明天決賽的直播訊號,不只傳送到核心區和緩衝環。神諭會在靈界之門附近搭建了獨立的接收陣列,擂臺上的每一個細節都會被即時轉播到門那邊。古神不會親臨——但它的眼睛會透過那個陣列注視著你。當你在萬眾矚目下擊敗最後一個對手時,競技場會變成獻祭儀式的主會場。你的血、你的熔爐碎片、你的靈魂,將同時成為啟動靈界之門的鑰匙和古神降臨的容器。而數萬現場觀眾——他們是神諭會為古神準備的第一批祭品。古神降臨需要消耗海量的精神力,幾萬人的精神力加在一起,勉強夠它伸一隻手進來。”

酒館裡安靜了幾秒。陳淵放下酒杯,緩緩說道:“你在礦洞裡把我關在隔離門後面的時候,已經知道這些了?”

“不全知道。”林寒沒有閃躲這個提問,“那時候我只知道林遠山要你的血樣本,知道你的親和度資料被送往了比核心區更高的機構,知道林遠山嘴裡經常提到‘古籍’和‘容器’這些詞。我不知道的是——他拿什麼來換我簽字。是我弟弟,林遠舟。白天啟親自給他注射了高純度詭秘本源,讓他的異能核心開始畸變,然後林遠山拿著校準手術的批准書來見我。你猜他怎麼說的?他說,簽字把陳淵送進秘境,你弟弟明天就排期手術。不籤,你弟弟的畸變會在三個月內不可逆。”

他的指節捏著酒杯,指節發白,但沒有讓聲音發抖。“遠舟臨死前,讓我轉告你——對不起。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喉管已經被畸變侵蝕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他只有十六歲。”

陳淵沉默。他不是第一次聽到林遠舟這個名字——蘇清和在第七實驗室分站的地下三層見過排班表,林遠舟的名字排在醫療輔助組的最後一欄,簽字字跡和他的靈力親和度測試曲線一樣乾淨清秀。現在他知道那是誰了。

“你呢。”陳淵終於問,“你又是怎麼被拉進去的?礦洞任務之後,四年裡你一直在替他們做事——你用遠舟的命當藉口,但這不是全部理由。”

林寒沒有辯解。他把一疊檔案從舊夾克內側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滿是酒漬的桌面上。紙張已經泛黃起皺,邊角被反覆摺疊得磨出了毛邊,看得出被翻閱過很多次。

“這是遠舟的遺物,我在他宿舍床板底下找到的。他用十六歲孩子的字跡,把白天啟在他身上注射的每一種試劑都記了下來,副作用、劑量、時間——連最後一次校準手術前心跳驟停的搶救記錄都抄了。他一直在等,等有一天把這些東西交給你。”他頓了頓,喉結又滾動了一下,“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他在實驗室裡不是自願的。他一直在偷偷記錄資料,想找機會把證據傳出去。他唯一一次成功傳出去的資料,是夾在你027號檔案裡的那張便籤——那份匿名檢舉信的原始影印件,是他凌晨三點用舊式印表機偷偷打印出來,塞進周成的更衣櫃裡的。他從來都不是林遠山的實驗品——他在用自己的命,當你的臥底。”

陳淵看著那疊泛黃的紙頁,沒有立刻去翻。指節在酒杯杯沿上輕輕敲了一下,然後放下酒杯。

“明天決賽,你站在哪邊?”

林寒把酒杯裡最後一口酒倒進嘴裡,然後把酒杯倒扣在桌上,杯底朝上。陳淵看到了——杯底內壁上,有人用極其細小的利器刻下了一行字。不是林寒的筆跡,字跡歪歪扭扭,力道極輕,像是在極度虛弱的狀況下刻上去的。

“擂臺下方,埋了詭秘炸彈。”

林寒已經站起來,重新攏好舊夾克。他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遠舟墓碑上只有一句話——‘他是陳淵的線人’。這是他自己選的墓誌銘。我簽了他最後一份遺言,把他的名字刻在石頭上。然後在這行字底下多刻了一句——‘害死他的人是他的哥哥’。你問我會不會幫你們拆彈,我的回答是——我不會。因為我回到緩衝環之後,一舉一動都會被神諭會的眼線盯著。但我知道有人已經下去拆了。那個人當年能把你從廢墟里扒出來,現在就能把擂臺底下那幾根引爆線掐斷。你不信我,也該信他。”他推開酒館的門,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酒杯輕輕晃動,“我告訴你的這些,不足以讓你原諒我。我們之間沒有原諒,但有比原諒更重要的東西——真相。這份真相現在在你手裡了,怎麼用,是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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