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氣浪把陳淵掀飛出去,後背撞在碎裂的擂臺邊緣,肋骨發出瀕臨極限的悶響。耳麥裡一片刺耳的電流噪音,所有通訊頻道在爆炸瞬間被幹擾,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嘶鳴。他撐起身體,眼前的景象如同末日降臨——擂臺中央塌陷出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焦黑坑洞,暗紫色的詭秘汙染火焰從裂縫中噴湧而出,滾滾濃煙裹挾著刺鼻的焦臭味席捲整座競技場。穹頂上的全息投影螢幕在爆炸中炸裂,碎片如暴雨般傾瀉而下,砸在觀眾席上濺起一片尖叫和哭喊。前排觀眾被衝擊波掀翻,後排的人瘋狂往出口湧去,但競技場的緊急疏散通道在爆炸中被震塌了半數以上,八萬人擠在狹窄的通道口,踩踏和窒息比汙染更先奪走人命。
汙染感知在陳淵意識深處發出極其尖銳的警報——擂臺下方噴湧而出的不是普通詭秘汙染,而是經過天啟財團高度提純的濃縮詭秘源質,濃度之高已經達到了空氣可見的程度。暗紫色的霧氣從裂縫中蔓延開來,所過之處,金屬護欄腐蝕成蜂窩狀的廢渣,混凝土地面泛起密密麻麻的暗紫色結晶。被霧氣直接噴到的觀眾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皮膚在接觸汙染的瞬間就開始潰爛,眼球渾濁發黃,指甲變厚變黑,骨骼反向彎曲,在幾秒內從人類扭曲成只會發出嘶啞氣聲的低階畸變體。
“所有人不要吸入霧氣!用靈力屏障護住口鼻!覺醒者優先保護普通人撤離!”陳淵的聲音在競技場裡炸開,但八萬人的尖叫和哭喊蓋過了他。他拔出伐神劍,將劍尖插入腳下的廢墟,熔爐在胸腔深處發出低沉的轟鳴,暗金色的光芒從劍身蔓延到全身。群體淨化全功率運轉,暗金色的光環以他為圓心向四面八方擴散,在滾滾暗紫色霧氣中撐開了一片安全區。被金光掃過的輕度汙染者皮膚上的潰爛停止擴散,正在畸變邊緣掙扎的人停止了抽搐,沉重的喘息漸漸恢復正常。但裂隙還在不斷噴湧出新的汙染霧氣,熔爐剛淨化完一片區域,新的霧氣就重新湧上來,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汙染洩漏,而是被設計好的淹沒式擴散——炸彈的當量和純度都是精確計算過的,目的就是在最短時間內將整座競技場變成無法疏散的死地。
VIP包廂的單向玻璃被震得佈滿裂紋,但包廂本身似乎有獨立的靈力屏障保護,在爆炸中毫髮無損。林遠山的輪椅停在碎裂的玻璃後面,那張蒼老的臉在暗紫色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他右手握著一個銀色的小巧遙控器,左手緩緩摘下衣領上的微型麥克風,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主持一場再普通不過的董事會。然後他的聲音透過競技場殘餘的擴音陣列傳遍了每一個角落,平靜而從容,和周圍的慘叫與哀嚎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對比。
“諸位,見識一下真正的神蹟。”
八萬人的尖叫在他開口的瞬間被壓得低了一度,像是在噩夢中忽然聽到一個更可怕的聲音,連恐懼都被凍住了。VIP包廂的玻璃幕牆緩緩升起,林遠山的輪椅被嚴主管推到包廂邊緣,讓全場觀眾都能看到他的臉。全息螢幕上林遠山的特寫鏡頭緩緩掃過競技場,他繼續不緊不慢地說下去。
“你們以為覺醒者大比是選拔強者的舞臺?不。大比從來都只是一個篩選工具——篩選出最強大的容器,篩選出最合適的祭品。幾千年來,人類一直在問自己一個問題——詭秘從何而來?靈界又是什麼?今天,在座的諸位將有幸親眼見證答案。”他頓了頓,緩緩展開雙臂,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虔誠,“三百年前,神諭會在舊紀元的廢墟中發現了古籍殘卷。殘卷上記載著一個預言——‘於廢墟深處,獻祭完美容器,爐火重燃,諸神歸位。’靈界古神創造了人類,也創造了詭秘。詭秘不是人類的敵人,而是神留給人類的考驗。只有通過了考驗——只有最強的人類容器承載神的意志——人類才能進化到下一個紀元。神諭會花了三百年時間尋找古籍上記載的完美容器。直到四年前,核心區覺醒者資料庫更新了一條記錄——一名十九歲的防衛隊獵魔人在例行覺醒測試中測出了前所未有的靈力親和度。而這個數值,超過了所有已知古神候選者的理論極限。”
他的目光穿過滾滾濃煙,落在擂臺廢墟中央那個雙手抵著伐神劍、正在用暗金色光芒對抗汙染洪流的年輕人身上。他的嘴角浮起一絲極其滿意的笑容,像在欣賞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完美容器只有一個。但他的熔爐碎片不止一塊。三年前我們在礦洞裡激活了第一塊,今天我們將在這座競技場裡啟用剩下的全部碎片。當所有碎片在他的靈魂中完全融合,靈界之門就會在競技場正上方開啟。古神將降臨,而他——將成為神降臨的第一個容器。而你們——”他的目光掃過看臺上那些驚恐萬狀的觀眾,聲音裡沒有一絲波動,“數萬覺醒者和普通人的精神力共振,將為神降提供最純淨的啟動燃料。你們不是死於詭秘汙染,而是為人類的進化獻出了生命。這是榮耀——不是災難。”
看臺上爆發出更加尖銳的哭喊和咒罵,有人在罵林遠山是瘋子,有人在瘋狂地試圖用異能轟開堵塞的出口,有人抱著已經開始畸變的親人失聲痛哭。但煙霧越來越濃,裂縫還在持續噴湧,暗紫色的霧氣一寸一寸地將陳淵撐開的安全區壓縮回擂臺中央。
陳淵沒有看林遠山。他盯著腳邊廢墟中那柄插進地面的伐神劍,熔爐深處兩塊碎片正在以極其劇烈的頻率共鳴著——不是被林遠山的話語刺激,而是感應到了某種更古老、更龐大、更讓他從骨髓裡發冷的存在正在緩緩靠近。林遠山啟動了獻祭儀式——炸彈引爆只是第一步,用詭秘汙染將所有人的精神力逼到崩潰邊緣,然後以完整的獻祭儀式為信標,召喚靈界古神降臨。而古神的意志,正在透過維度裂縫向這座競技場投射。
“清和,你還好嗎?”他在汙染警報的轟鳴聲中按住了耳麥,通訊頻道的嘶嘶電流聲裡蘇清和的回應斷斷續續,但她所在醫療站的位置還在他撐開的安全區邊界內,暫時沒有被汙染完全滲透。耳麥裡傳來她急促而剋制的呼吸聲,混著醫療器械消毒水的味道——她正在組織醫療組將傷者轉移到更靠裡面的位置。
“我沒事。但醫療站已經被汙染包圍,外圍通道全堵死了,沒有路能出去。”蘇清和頓了一下,聲音忽然變得極輕極穩,“如果一定要有人來撞開堵死的通道,鐵塔已經在用手扒碎渣了——你安心打你的仗,這邊我們撐得住。”
陳淵閉上眼睛,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熔爐上。靈魂深處那座殘破的熔爐爐身上,兩塊碎片的共鳴頻率已經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暗金色的火焰正以前所未有的烈度燃燒,將侵入體內的詭秘汙染全部轉化為源質,再透過群體淨化光環輸送到安全區邊界。但這還不夠——炸彈的汙染量級是按照淹沒整座競技場計算的,光靠群體淨化撐開的安全區撐不了太久。
“林遠山。”他的聲音不大,但在擴音陣列殘餘的功率下清晰地傳遍了全場,“你說了這麼多古籍、預言和神諭——你親眼見過你的神嗎?三年前你在礦洞裡抽我的血,我昏迷了,沒看清你的臉。今天我不昏。讓你背後的神下來,我當面問它一句話——它認不認你這個奴才。”
林遠山握著遙控器的手指微微收緊,眼神里第一次閃過一絲不確定。但他很快恢復了平靜,將遙控器重新舉起,按下了一個新的開關。擂臺下方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那是備用引爆裝置啟用的聲響。李默從廢墟堆裡踉蹌著爬出來,右腿拖著一條深深的血痕,手上還攥著被掐斷的最後一根引線。他抬眼看了陳淵一眼,沒有說“小心”,只是朝裂縫深處看了一眼,吐掉嘴裡的血沫:“裡面還有一層——不炸擂臺,改炸地基。”然後就重新彎腰拽著斷線鉗鑽回還在冒煙的廢墟堆裡。
裂縫深處,地基斷裂處的岩層開始崩塌,競技場的地面像被拆了骨架的巨獸開始塌陷。陳淵將伐神劍插入腳邊的廢墟,右手五指微張,源質化刃凝聚的廢鐵長刀在暗金色光芒中成型,刀尖直指VIP包廂的方向。
“來吧。”他的聲音不高,卻穿透了濃煙與烈焰,清晰地落在擂臺上空,“把你許諾的那些神蹟拿出來——我還沒吃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