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落幕第四天傍晚，林家的請柬送到了公寓前臺。沒有電子檔案、沒有加密通訊，只有一封實打實的紙質邀請函。象牙白卡紙壓著燙金林家徽記，手寫斜體字跡從容規整，寥寥數語：明晚七時，林家大廈頂樓，薄宴候駕。落款——林鎮山。
“林鎮山，天啟財團董事長，林遠山的堂兄。”顧巖翻看著請柬，隨手丟在桌面，“我們剛扳倒他堂弟，他不急著切割避嫌，反倒主動設宴。這不是示好，是摸底。他想親自掂量掂量，你這個同時被古神與詭秘君王看中的熔爐繼承者，到底有多少分量。”
“不止摸底，是一箭雙鵰。”蘇清和頭也沒抬，專注整理著核心醫院調回的畸變病歷，“他宴請你的同時，必定在和另外三家財團通氣，商議應對調查組許可權擴張的對策。你赴宴對峙的間隙，他或許已經敲定了制衡我們的方案。”
陳淵拿起請柬，指尖撫過燙金徽記。展翅仙鶴銜著蛇杖六芒星，鶴的清雅與蛇杖的詭秘相融共生，恰似林鎮山本人——明面是核心區頂尖能源寡頭，暗地裡卻是神諭理事會輪值主席，一身雙面身份，藏得滴水不漏。
“夜鶯，調出林家大廈的建築結構與全套安保檔案。”
夜鶯即刻調出三維模型：大廈地上六十層、地下五層，地上區域是天啟財團公開總部，設施奢華、對外開放；地下為能源研發部，獨立軍用級生物門禁，完全對外封鎖。檔案僅備案至地下二層，三層及以下全無圖紙與許可權記錄，是徹底的官方黑箱。
“檔案查不到深層資訊，但能源資料騙不了人。”夜鶯盯著螢幕資料流，“地下三至五層能耗遠超地上整片區域，用電曲線、裝置負荷，和第七實驗室地下三層的活體培養艙維生系統完全吻合。”
“書呆子，標出核心能源陣列同步程式的物理介面。”陳淵將模型投到大屏上。
加密頻道里傳來急促的敲擊聲：“介面就在大廈地下二層，是中央城區封印陣列的核心中繼站。整片區域的陣列聯動、訊號同步都靠它支撐，林遠山的終末協議觸發訊號，百分百經由這裡轉發，甚至整套協議的主控開關，就藏在林家地底。”
陳淵眼底沉凝：“他請我登頂赴宴，看似坦蕩會客，實則把我放進了他的絕對主場。頂樓是宴席棋局，腳下就是終末協議的核心中樞。”
“我替你去。”顧巖起身說道，“就說你不懂核心區的應酬規矩，我隨行作陪。他若真心拉攏，必然應允；他若心懷鬼胎，推辭便是不打自招。”
“他要見的是我。”陳淵搖頭，抽出腰間廢鐵長刀，刀身暗金光芒明暗起伏，“換人赴宴，只會讓他認定我怯於對峙，提前啟動終末協議。我們沒有試錯的餘地。清和以調查組醫師身份隨我赴宴，合理合規，對方無從拒絕。鐵塔、老秦帶灰燼之手隊員在外圍待命，夜鶯全程監控大廈通訊，一旦訊號封鎖，立刻啟動應急預案。”
蘇清和聞言放下病歷，默默遞來一枚微型耳內中繼器，仔細清點醫療包物資，額外添置了濃縮藥劑與合金縫合線。她動作沉穩，卻比平日多了幾分審慎，每扣一次箱釦都力道十足。
次日晚七點，林家大廈頂樓宴會廳。全景玻璃穹頂攬盡核心區萬家燈火，靈力屏障過濾後的星空澄澈璀璨。長桌鋪著雪白亞麻布，古董銀器、水晶酒杯整齊排布，舊紀元手工蠟燭靜靜燃燒，火光平穩無波。整場宴席極盡奢華，處處彰顯著沉澱已久的上層底蘊。
長桌盡頭，林鎮山端坐就位。銀髮一絲不苟，正裝剪裁得體，身形清瘦卻氣場沉穩。他與林遠山容貌相似，氣質卻天差地別——林遠山偏執狂熱、篤信神諭，他冷靜內斂，唯利益與資料至上。身後僅一名助理佇立，整層頂樓再無旁人。
“陳先生久仰，蘇醫生請坐。”林鎮山並未起身，僅抬手示意落座，態度客氣卻帶著上位者的從容疏離。
陳淵側身落座，纏好布條的伐神劍靠在椅背，蘇清和端坐其身側，急救箱置於腳邊，姿態禮貌疏離，始終保持著調查組醫師的審慎姿態。
宴席菜品皆是頂級規格：舊紀元法式濃湯、核心區溫室特供和牛、手工松露甜點，搭配窖藏多年的陳年紅酒。林鎮山進食優雅從容，閒聊間只問及外環處境、行會運營、大比經歷，絕口不提林遠山、神諭會與終末協議，刻意避開所有核心禁忌。
陳淵同樣不動聲色。他清楚對方的心思：林鎮山在等他主動發問，試探他的底線與底牌，再順勢拿捏談判主動權。陳淵全程沉默進食，暗中開啟解構之眼，穿透奢華樓板，直探地底核心。
視線逐層下沉：地下二層，能源中繼站高速運轉，海量封印陣列聯動資料流不停流轉，其中一條加密鏈路標註“終末協議·待啟用”，以林鎮山的心率波形為生物金鑰，時刻待命。地下三層，佈局與第七實驗室地底完全重合，無菌長廊、冷光照明整齊排布，大量標註L號的實驗培養艙整齊列隊。這些實驗體早已被檔案標註為廢棄、死亡，實則被秘密轉移至此，常年接受活體源質抽取，苟延殘喘。地下四五層之間，厚重靈力屏障隔絕出獨立區域，封印紋路是純正的反向銘文，與英靈戰場的靈界波動同源，裡面封存著多枚上古碎片殘骸，是終末協議的最終觸發節點，而整套系統的動力核心，正是300號實驗體體內的伐神劍尖。
良久，林鎮山放下刀叉，擦淨唇角，端杯抿酒，隨和的神態徹底褪去，眼底只剩冰冷的談判意味。燭火在他臉上明暗交錯，笑意精準而剋制。
“我們坦誠相待。”林鎮山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遠山越界犯錯，已然付出代價，董事會已將其除名，專案凍結、資產監管，此事可以終結。天啟不能因一人之過全盤傾覆，核心區能源體系、詭秘資源產業、數萬員工生計，全繫於財團運轉。”
他抬眼看向陳淵，丟擲籌碼：“你是古神認證的熔爐繼承者，潛力無限。天啟可為你提供頂級修煉資源、專屬裝備與核心圈層資源，注資擴張灰燼之手，讓你的勢力立足核心、接軌頂層。你的淨化醫術，也能由天啟背書，納入核心醫療體系，不再侷限於私下救助流民。”
“條件只有一個。”他身體微傾，目光銳利，“入職天啟能源研發部擔任顧問，過往恩怨一筆勾銷。我不信神諭古籍，只信資料價值，你的實力，值得我傾力投資。”
桌下，蘇清和輕輕碰了碰陳淵的腳踝，示意他看向頭頂水晶吊燈。燈架內嵌微型靈力脈衝器，頻率與詭秘炸彈引爆裝置同源，雖無爆破裝置，卻能釋放異能壓制力場，同時全程監聽記錄，這場宴席早已佈下天羅地網。
陳淵切完最後一塊牛排，緩緩放穩刀叉，清脆碰撞聲打破沉寂。“你信奉資料利益，卻刻意隱瞞最關鍵的事實。”他直視林鎮山，語氣平靜卻字字鏗鏘，“你地底壓榨的詭秘源質，和你堂弟活體抽取的人體源質，分子結構毫無二致。終末協議的生物金鑰是你的心率波形，審批名單上你位列首位。所謂遠山一人之過，實則是你默許、主導的財團共謀。”
“我不是來談交易的，是來通知你。”陳淵語氣堅定，“明日起，調查組正式進駐天啟大廈，徹查能源陣列、封印檔案、終末協議全部備案。你可以選擇頑抗啟動協議，也可以配合調查，交出神諭理事會記錄、指認其他財團罪責。唯有後者，能讓你和林遠山的結局徹底割裂。”
林鎮山指尖輕轉酒杯，沉默片刻，忽然低笑出聲，似是品鑑一場精妙博弈。“遠山說你是莽夫，只會橫衝直撞，看來他看錯了。你是摸清所有底牌後，再從容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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