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軍的旗幟在緩衝環工業區的晨風中獵獵作響。距離蘇清和的直播訊號覆蓋全城不到一天，外環和緩衝環的數十個據點同時豎起了灰燼軍的旗幟。顧巖站在廢鐵據點的制高點上，看著一支又一支隊伍從廢墟深處湧出來——有灰燼之手的老傭兵，有鐵牙幫舊部改編的護衛團，有南區流民自衛隊的輕裝突擊組，還有從緩衝環倒戈過來的退役防衛隊員。他們穿著各式各樣的作戰服，武器從改裝能量步槍到生鏽的砍刀參差不齊，但每一個人的袖章上都有同一個標記——灰燼中重燃的火焰。
鐵錘的重灌突擊組率先在緩衝環廢棄工業區東側建立防線，用廢棄裝甲車殘骸和工字鋼搭起臨時掩體。毒蛇的偵察分隊散入廢墟，將天啟財團安保部隊的每一次調動都即時傳回指揮頻道。夜鶯在核心區外圍的制高點上架設了加密通訊中繼站，確保灰燼軍各部之間的聯絡不會被財團的電子戰部隊切斷。老秦負責後勤排程，把灰燼之手倉庫裡最後一批能量彈夾和詭秘增幅武器按作戰序列分配下去。
但真正讓顧巖眉頭緊鎖的，是緩衝環中央廣場方向傳來的重型機械轟鳴。天啟財團、永恆財團和防衛軍第三軍團殘部組成了臨時聯軍，兵力是灰燼軍的數倍。第三軍團在防空洞被楚天雄重創後雖然士氣低落，但裝備精良的機械化步兵營仍是一支不可忽視的力量。天啟財團將所有庫存的詭秘增幅武器全部投入戰場，能量束的密度是覺醒者大比時的好幾倍。永恆財團則派出了直屬的醫療部隊——不是來救人，是來回收戰場上的傷亡者，將剛陣亡的覺醒者體內還殘留的靈力迴路用低溫儲存裝置運回核心區地下實驗室。
而最讓灰燼軍前線士兵恐懼的，是聯軍陣地正中央那個龐大的金屬巨影。那是一臺足有十幾米高的巨型詭秘機甲，機身由深淵財團出產的軍用級鎢鋼合金鍛造，關節處嵌滿了密密麻麻的詭秘核心碎片，每一步踏在廢墟上都震得地面開裂。機甲的胸口嵌著一個巨大的透明培養艙，透過艙壁能看到裡面翻湧的高濃度詭秘源質——那不是普通的詭秘核心碎片，而是從幾十名活體實驗體身上直接抽取的源質精華，能同時驅動增幅武器陣列和機甲自身。
“那東西是深淵重工的生產線上下來的。”蕭破軍的聲音從加密頻道傳來，語氣裡壓抑著怒火，“我查了出廠批號——這是我三年前親自簽字報廢的一批原型機，當時因為能源核心不穩定直接拆解了。林遠山透過嚴正繞過我，把拆解前的設計圖紙和殘存零件全部轉移到了第七實驗室，用活體源質替換了原來的靈力核心。現在你們面對的不是普通機甲——是專門用來對抗帝皇級覺醒者的兵器。”
陳淵站在灰燼軍陣地最前方，伐神劍負於背後，右手的廢鐵長刀在晨曦中泛著暗金色的冷光。在他身後，從靜默層解救出來的三十七名覺醒者中有半數以上主動要求參戰，沈鶴站在隊伍最前面，乾瘦的手臂握著從聯軍繳獲的能量步槍，眼神冷硬：“在靜默層被關了這麼多年，等的不就是今天。”陳淵點頭，他知道這些被囚禁多年的老兵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但他們的靈力迴路嚴重枯竭，一旦進入高強度戰鬥撐不了太久。他讓沈鶴帶隊負責側翼騷擾，儘量避免與聯軍主力正面交火。
黎明時分，聯軍發動總攻。天啟財團安保部隊以詭秘機甲為先鋒，數十輛改裝裝甲車呈楔形陣型碾壓過廢棄工業區的碎石路。機甲每踏一步，地面就多一個深坑，胸口的源質培養艙脈動著暗紫色的光，肩部的能量炮陣列同時鎖定灰燼軍前沿陣地。鐵錘的重灌突擊組在掩體後面架起能量機槍，密集的火力網打在機甲裝甲上只濺起一串火星，連鎢鋼外殼的塗層都沒刮掉。機甲右臂抬起，掌心張開，一道高密度詭秘能量束轟在掩體上，工字鋼和混凝土碎塊被炸得四散飛濺，鐵錘被衝擊波掀翻在地，爬起來時滿頭是血，但手上的機槍沒松。
“鐵錘！帶所有人撤到第二道防線！”陳淵在通訊頻道里吼道，同時整個人已經衝了出去。廢鐵長刀在手中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弧，斬向機甲右膝的關節縫隙——解構之眼配合戰神感知，將機甲的能量流向和結構弱點全部標註在視野中。這一刀精準地劈在關節最薄弱的接縫處，液壓管爆裂，暗紫色的源質從裂口噴湧而出。機甲的動作遲滯了一下，但肩部的能量炮陣列立刻轉向陳淵，炮口亮起刺目的紫光。
陳淵翻身閃避，能量炮擦著他的後背轟在身後的廢墟上，炸開一個焦黑的大坑。他在半空中調整姿態，伐神劍出鞘，暗金色的劍芒與源質化刃的刀鋒交錯，再次斬向機甲胸口的培養艙。艙壁上出現一道極細的裂縫，高純度詭秘源質從裂縫中嗤嗤噴出，機甲的動作明顯變慢了，但培養艙內部的壓力也開始失控。
艙門在刺耳的金屬撕裂聲中緩緩開啟。林遠山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整個人嵌在機甲胸腔的駕駛艙裡，渾身的皮膚呈現出半透明的暗紫色，無數根源質導管直接插入他的脊柱和四肢大動脈，將他與機甲融為一體。他的靈力迴路已經完全被詭秘源質替代，心臟的位置嵌著一枚極其不規則的暗紅色核心——那是從幾十名活體實驗體身上抽取的源質精華凝聚而成的核心，每一絲源質都對應著一份標註著“實驗終止”的死亡檔案。他的臉上掛著一種極度亢奮的笑容，眼睛瞪得很大，瞳孔裡翻湧著暗紫色的源質光芒，嘴角扯到了耳根。
“來，看看我給你準備的大禮。”他一揮手，機甲背後的裝甲板全部開啟。密密麻麻的詭秘增幅武器陣列從內部升起，每一把槍口都鎖定在正在轉移傷員的灰燼軍陣地上。同時機甲腳下的廢墟地面開始震動，更多的源質抽取導管從地底鑽出，沿著預先鋪設的地下管網向整個戰場蔓延。這些導管連線著緩衝環地下深處早已鋪設好的活體源質抽取網路，一旦徹底啟用，戰場上所有倒下的傷員——不論是灰燼軍還是聯軍——都會被當場抽取靈力迴路，成為反向熔爐的備用燃料。
“我在第七實驗室地下三層反覆測試了多少年，才找到最完美的容器。而你——027號——你不只完美，你還替我把熔爐碎片也集齊了。你以為你在救人、在打勝仗？你只是把更多的燃料帶到了我預設的戰場上。現在，就讓這些廢鐵在你的眼前融化，然後我會在你崩潰的瞬間完成最後一次抽取——這次不靠競技場那點炸彈，也不靠靜默層那點儲量，而是靠整座緩衝環戰場上所有覺醒者的靈魂。你體內的三塊碎片，就是最好的點火器！”
他雙臂一張，機甲胸腔的培養艙猛然炸開，所有的詭秘源質同時注入導管網路。整片戰場的地下亮起暗紫色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抽搐，像活物的血管在搏動。離導管最近的一支聯軍士兵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紫光吞沒，身體僵直倒地，靈力迴路被強制剝離，化作淡藍色的光點沿導管流向機甲。
陳淵將廢鐵長刀收入源質形態，右手緊握伐神劍柄，左手按在胸口。熔爐深處，三塊碎片同時共振，暗金色的爐火在胸腔裡燃燒到極致，將侵入體內的詭秘源質全部轉化為純正源質。他緩緩開口，聲音穿透了源質導管網路的轟鳴。
“林遠山，你口口聲聲說我是完美容器，但你從來不知道熔爐到底是什麼。它不是容器，是規則——諸天誕生之初用來平衡光明與黑暗的規則。你妄想用它召喚古神，但古神真的在乎你嗎？它在競技場上連看都沒看你一眼。你的神不要你，你的堂兄急著和你撇清關係，你手下的實驗體全被我們救走了，你腳下的導管網路也正在被灰燼軍一截一截切斷。你已經沒有底牌了，林遠山。現在輪到我問你了——你準備好面對那些編號了嗎？”
林遠山臉上的獰笑僵了一下，眼神里第一次閃過一絲恐懼。他想起那些在培養艙裡痛苦掙扎的面孔，想起趙閻王臨死前喊的那句“它在看著”，想起林遠舟死前喉管被畸變侵蝕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而陳淵身後那片戰場上，被源質抽取導管鎖住計程車兵們正被灰燼軍的醫療兵一個個拖出紫光的範圍。蘇清和帶著周成的醫療中隊在彈雨中穿行，把最後幾個還在抽搐的傷員拖到掩體後面，用合金縫合線緊急修復被導管撕裂的迴路節點。鐵塔扛著三名重傷員從紫光最密集的區域衝出來，渾身是血，但右臂還穩穩地護著肩上的人。紫光在陳淵腳下一寸寸逼近，卻被伐神劍的劍芒死死擋在身外。
“顧叔，現在！”陳淵在通訊頻道里低喝一聲。
早已埋伏在聯軍後方的顧巖帶著灰燼軍預備隊同時炸開了地下管網的六個關鍵節點。老秦在地圖上標註的每一處封印薄弱點都被定向爆破精準撕開，源質導管網路瞬間失去了靈力供給，暗紫色的紋路快速褪色、乾枯、崩解，像被掐斷血管的寄生蟲一樣從戰場上縮回地下。林遠山的機甲失去了源質供給，胸口的詭秘核心開始劇烈地不規則跳動，四肢關節同時冒出黑煙。他瘋狂地敲擊著駕駛艙內的緊急啟用按鈕，但所有備用導管都已經被灰燼軍截斷，螢幕上密密麻麻的錯誤程式碼不斷滾動，沒有一條能挽回核心能量跌落的曲線。
“你當年用在我身上的，今天一併還給你。”陳淵一步踏出，伐神劍在手中橫轉，身形拔起，劍刃由下而上撩出一道撕裂空間的暗金色劍氣。劍氣穿透機甲胸腔的裝甲，穿透培養艙的殘骸，穿透那枚還在跳動的不規則源質核心，將它連同林遠山胸腔裡最後一絲詭秘源質一同斬成兩半。林遠山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道被伐神劍貫穿的傷口，臉上的猙獰和亢奮同時凝固，然後緩緩閉上眼睛。機甲在他身後轟然傾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