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界使團離開後的第三天深夜，洛辰獨自折返。沒有隨從，沒有金色裂隙，沒有舊紀元英靈軍團的儀仗。他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斗篷，兜帽遮住了額心那枚星輝晶核，無聲地出現在廢鐵診所的天台上，像一片被夜風從靈界吹落的落葉。陳淵正站在欄杆邊，伐神劍靠在手邊，望著核心區方向那片正在被拆除的廢棄封印陣列基座。他感應到了身後的星輝波動，沒有拔劍，只是偏頭問道：“神王還讓你帶了什麼話，不能在白天當著覺醒者議會說？”
洛辰摘下兜帽，額心的星輝晶核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金色。他沒有用使團團長那種居高臨下的外交辭令，而是用一種近乎疲憊的坦誠開口：“神王說，他在靈界核心等了你太久。他知道你不信神，不信任何站在人類頭頂的存在。所以他讓我用最直接的方式和你談——不談信仰，不談忠誠，只談交易。”他向前邁了一步，空氣中沒有殺意，只有一種壓抑到極致的迫切，“古神殘片在你靈魂深處，它在同化你的熔爐源質。你每多用一次熔爐的力量，同化速度就加快一分。蘇醫生的淨化之力只能延緩，牧小姐的星輝術只能壓制，但沒有人能根除它——除了神王。神王可以親自出手清除這枚殘片，不僅如此，他還可以助你突破更高境界。你的熔爐還差三塊碎片，其中一塊封印在靈界核心的古神禁地，沒有神王的准許，任何凡人都不可能靠近那裡。”
陳淵轉過身，靠在欄杆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明天早上的訓練科目：“條件呢？神王幫我清除殘片、幫我突破、幫我集齊碎片——他要我拿什麼換？”
洛辰深吸一口氣，說出了一個詞：“你的站隊。”他解釋說，靈界與詭秘維度的全面戰爭即將爆發，古神只是靈界分裂出去的叛軍，神王才是靈界正統。但詭秘君王不會區分古神和神王，它會將整個靈界視為敵人。神王需要盟友——需要能在正面戰場上對抗詭秘君王的人類覺醒者。而陳淵是熔爐繼承者，體內同時擁有熔爐源質和詭秘本源的雙重力量，是唯一能站在靈界和詭秘之間不被任何一方完全壓制的人。神王的條件很簡單——加入靈界陣營，對抗詭秘維度。戰爭結束後，神王將靈界核心那塊碎片的封印解除，陳淵自行取走，靈界與人間互不干涉。
陳淵沉默了好一會兒，天台上只有夜風吹過欄杆的嗚咽聲。然後他笑了，不是冷笑，而是一種壓抑著怒意的、從胸腔深處震出來的笑。“洛辰，你說神王是靈界正統，古神是叛軍。但初代覺醒者一共七個人，四個人變成古神，三個人自封神王。他們一起建造了熔爐，又一起打碎了它。他們一起驅逐了詭秘，又一起拋棄了人類。你們和古神唯一的區別是——古神用獻祭收割靈魂，神王用招攬收割盟友。換了張皮，骨子裡還是同一套。”
他把手按在伐神劍柄上，劍身上的英靈誓詞在月光下一閃，他的站姿沒有變，但聲音裡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我剛打跑一個神，不想再當另一個神的棋子。你說古神殘片在同化我的源質，沒錯。但你有沒有想過——我體內這座熔爐，從來不是靠別人施捨碎片長大的。我吞過詭秘核心，吞過反向銘文，吞過古神之門，還吞過牧天衡的半輩子修為。這枚殘片對我來說是毒藥，也是燃料。在找到洗魂池之前，我可以煉化它。慢一點，痛一點，但不會跪。跪著生的力量，我不要；站著死的自由，你給不了。”
洛辰額心的星輝晶核劇烈閃爍了一下，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反駁，但最終只是低下頭，發出了一聲極其疲憊的嘆息。那聲嘆息裡沒有聖者的威嚴，只有一個在漫長歲月中見證過太多背叛與分裂的老兵，看到又一個不肯低頭的凡人時，壓抑不住的共鳴。
“你知道初代覺醒者為什麼會分裂嗎？當年我們七個人一起建造了熔爐，一起驅逐了詭秘，一起站在靈界之門前。有人要獻祭人類換取力量，有人要保持中立等待時機，還有人想保護凡人但不敢和同伴翻臉。我就是那個不敢翻臉的人。神王庇護了我，讓我活到現在。但我知道神王庇護我不是因為忠誠，是因為我還有用。你的師父楚天雄在靈界裂縫裡和神王做了一筆交易——他用自己的帝皇級源質核心換神王放牧雲笙的母親回去。神王答應了，因為他需要一個有勇氣的凡人死在人間，讓其他凡人相信靈界還有善意。你師父知道這是算計，但他還是做了。他用命保住了牧夫人的自由，也保住了神王在人類中的名聲。我不是來當說客的。我只是一個欠你師父一句道歉的老兵，來告訴你——你師父在靈界裂縫裡對神王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我徒弟比我聰明，他不會被你騙。’”
洛辰的星輝晶核黯淡下去，他重新戴上兜帽，轉身走向天台邊緣。在跨入那道無聲裂開的金色縫隙前，他回頭看著陳淵，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溫度，那溫度不是神的恩賜，是一個老兵在年輕人身上看到自己當年影子時，忍不住想給的提醒。
“神王不會因為你的拒絕而放棄拉攏你，他會用別的方式。靈界核心那塊碎片的封印，除了神王之外還有一把備用鑰匙——那把鑰匙在你已經認識的人手裡。言盡於此。下次見面，可能是在戰場上。到時候我不會手下留情。”金色裂隙在他身後無聲地閉合，天台上只剩下夜風和陳淵握劍的手在微微發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