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天衡癱在碎裂的晶柱殘骸之間，胸口的貫穿空洞觸目驚心，古神的神力在融合核心崩碎後徹底拋棄了他。失去神力支撐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皮膚乾枯如老樹皮，四肢百骸發出脆響。但他還在笑，嘴角扯開一個猙獰而虛弱的弧度，金紫色的瞳孔已經褪成了渾濁的灰白，卻仍然死死盯著陳淵。
“你不敢殺我。我的心臟就是最後一扇微型靈界之門，和天上那扇主門同步共振。殺了我，門會直接在你面前炸開，古神的意志會瞬間湧入現實維度——你費了這麼大力氣關上的門，會因為我一個人的死重新開啟。你不殺我，神降就還有最後一扇門，古神遲早會回來。你只能選一種失敗的方式——是現在就失敗，還是以後再失敗。你們這些人總是這樣，以為自己在做選擇，其實從頭到尾都只有一條路。”
陳淵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這個用親生女兒的心臟當門閂、用自己的命當引信、把獻祭當成信仰的老人。他的右臂上那道新生的暗金與暗紅交織的銘文還在微微發光，帝皇虛影已收回體內，但左眼暗金爐火與右眼血色反向銘文依然燃燒著。
“你說得對，我確實不敢殺你。不是因為怕你死，是因為你死了門會炸開。你不配當門閂，更不配當祭品。”他將伐神劍插進腳邊的地磚縫隙，右手按在牧天衡胸口那個門之印記的正中央。熔爐在胸腔深處發出前所未有的轟鳴——這一次不是吞噬，不是淨化，而是逆向運轉。他在把靈界之門的力量往自己體內吸。熔爐能吞噬一切詭秘汙染，也能淨化一切古神銘文，那就用吞掉這扇門的方式徹底關閉神降通道，就像當初在礦洞裡熔爐第一次覺醒，把他體內所有詭秘汙染全部吞進去一樣。靈界之門本質上和詭秘汙染同源——都是古神用來侵蝕現實維度的能量。既然汙染可以被熔爐轉化為源質，那靈界之門也可以。
牧天衡瞪大了灰白的眼睛，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只發出了一聲含混的氣音。他能感覺到自己心臟裡那扇微型門正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強行剝離——不是被關閉，不是被封印，而是被從自己的靈魂核心裡拽出來，像拔一顆生了根的牙。那股力量順著門之印記的根鬚蔓延到他的心臟、血管、四肢百骸，每一寸靈力迴路都在被剝離時發出極其刺耳的尖嘯。
天空中，紅月正中央那道靈界之門也在同步縮小。古神的意志感應到了門在被動地逆向閉合——不是正常的封印，而是門的能量在被人反向吸收。它在裂縫中發出一聲震怒的嘶吼，一道極其粗大的金色神罰光柱從門縫中劈下，直直轟向塔頂平臺，要將這個膽敢反噬神的人轟成齏粉。
詭秘君王的暗紅虛影在陳淵身後猛然暴漲，血色巨眼在半空中睜開，瞳孔裡的反向銘文全部點亮，形成一面巨大的鏡面結界擋在陳淵頭頂。金色神罰轟在鏡面上，被反向銘文折射成數千道極細的光絲四散射向夜空，每一道光絲都精準地避開了塔下昏倒的祭品和正在撤離的灰燼軍隊員。
“本君最討厭賒賬不還的人，你們這些偽神在本君的契約物件身上留印記，問過本君沒有？上次在競技場本君說過，這個人類是我先看上的——你聽不懂詭秘語，本君就用你能聽懂的方式再說一遍：他是爐芯繼承者，不是你們的容器。你們打碎熔爐的時候，忘了把爐芯也一起毀掉。現在爐芯認主了，他就是你們的剋星。”它的聲音在天地間迴盪，沙啞而威嚴，但那面擋在陳淵頭頂的鏡面結界紋絲不動。
陳淵沒有分神去管頭頂的神罰，他的全部意志都集中在右掌和牧天衡胸口的門上。熔爐裡的三塊碎片瘋狂運轉，將吸入的靈界能量和詭秘本源同步淬鍊。靈界之門的力量極其龐大，遠非之前吞噬任何詭秘核心可比，能量湧入身體時每一寸靈力迴路都在被撕裂又被爐芯碎片重新縫合。他感覺自己像是在吞一座山，但他的右掌紋絲不動。靈界之門從紅月正中央的裂縫被一點一點地反向拉回，裂縫邊緣的金光一層層被剝離、吞噬、轉化，最終變成熔爐裡一團被壓縮到極致的金色光球。
當最後一絲金色光芒被從牧天衡胸口的門之印記中抽離時，天空中那道裂縫終於完全閉合。紅月恢復了原本的顏色，靈界之門的輪廓徹底消失，只剩下一圈淡淡的金色殘影還在夜空中緩慢消散。牧天衡癱在地上，沒了門之印記的胸口只剩下一個焦黑的窟窿，靈力迴路徹底崩潰，但心跳還在。他變回了一個普通的老人，失去了所有神力、所有銘文、所有和古神的聯絡。他用了幾十年獻祭一切換來的半神之軀，被熔爐當成一扇多餘的門吞掉了。古神的意志在門徹底合攏前留下了一道極其冰冷的意念，不是憤怒，不是威脅，而是對即將到來的戰爭發出的冷酷宣告——“這只是開始。戰爭，即將到來。”
詭秘君王的暗紅虛影也在同步變淡，它在抵擋神罰時消耗了太多力量，需要重新沉入黑暗空間休養。但在徹底沉寂之前，它用最後一絲力氣對陳淵低聲說：“本君答應你的事做到了——你師父的執念，剛才在鏡面結界裡被折射回來了。他留了一句話，你自己聽。”一道極其微弱的金色光絲從逐漸消散的鏡面碎片中飄落，落在陳淵眉心，化作楚天雄沙啞而略帶笑意的聲音：“小子，剛才那一劍刺得不錯。不過別得意——靈界核心還有一塊碎片，你師父親眼見過。它在等你，不急。先把手臂的傷養好。還有，你欠詭秘君王的人情，將來記得還。他不壞，只是太久沒人跟他說話了。”
牧雲笙從塔頂邊緣走回來，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左胸口那枚被她親手啟用的星輝種子還在微微發光，但她走過碎裂的晶柱殘骸時腳步很穩，沒有晃。她走到牧天衡面前，低頭看著這個已經變回普通人、渾身乾枯如柴的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蹲下身，伸手輕輕合上父親的眼簾。不是原諒，是道別。她站起來，將面具重新戴上，聲音依舊是觀星者慣常那種極輕極冷的調子，只是尾音帶著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顫抖。
“牧家古籍裡有一句話——星輝不滅，英靈長存。星輝既非靈界的奴隸，也不做詭秘的幫兇，它就是人類在最暗的夜裡為自己點燃的火。你曾經也是點火的人。安息吧，父親。母親在星輝觀測臺的穹頂等你，她會替你向初代覺醒者求情。”她轉身往塔下走去，路過陳淵身邊時停了一下，“星辰財團即日起全面支援灰燼軍。靈界核心的座標我會在星輝觀測儀修復後提供給你。但有一件事你必須知道——古神的‘戰爭’不是恐嚇，舊紀元英靈軍團就是被這句話埋葬的。下一場戰爭，不會給你留準備的時間。另外，韓無極的備用祭壇座標我已經全部銷燬，他實驗室裡的最後幾組資料樣本也清空了。門已經關上，不需要再有人替他當祭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