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鐵診所二樓的無菌室裡,監測儀的綠色波形在螢幕上緩慢跳動。陳淵坐在手術椅上,伐神劍靠在扶手旁,作戰服搭在椅背,右臂那道新生的銘文在冷光燈下泛著暗金與暗紅交織的光澤。蘇清和站在他身後,雙手各執一個掃描探頭,一個對準他胸口的熔爐核心區,一個對準他後腦的靈魂迴路中樞。便攜終端螢幕上,兩道掃描影像並排顯示——靈魂裂縫深處那枚金色光點被星輝刻痕暫時壓制,停止了旋轉,但裂縫本身沒有絲毫癒合的跡象。
蘇清和放下探頭,走到操作檯前拿起一枚她從第七實驗室帶出來的舊式取樣針。針筒底部印著天啟財團的蛇杖六芒星徽記——和三年前白天啟在礦洞裡扎進陳淵頸動脈的那支取樣針是同一個批次。針尖輕輕刺入陳淵指尖,殷紅的血珠滲出,她用玻片接住,放入檢測儀的分析槽。螢幕上跳出的資料讓她眉頭緊鎖。
三年前她給陳淵做第一次血液淨化時,他的汙染指數高達足以讓普通覺醒者畸變數次,但熔爐源質與汙染的比例始終維持著一個微妙的平衡。此刻這個平衡被打破了。古神殘片雖然被星輝壓制著不主動吸收精神力,但它在裂縫深處散發出的微量神性輻射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改變他血液中源質的結構——不是汙染,不是侵蝕,而是同化。把熔爐源質一點一點地同化成靈界神力。速度極慢,按目前的同化速率推算,徹底同化需要很久。但每同化百分之一,他對靈界能量的親和度就高一截,同時熔爐的平衡規則就會弱一分。如果不能在完全同化之前清除這枚殘片,最終他會被自己的爐芯從內部焚燬。
牧雲笙接到加密頻道的緊急通訊後,直接從星辰財團大廈頂樓的星輝觀測臺趕了過來。她穿著素白便服,銀色長髮在腦後束成低馬尾,手裡抱著幾本厚重的舊紀元古籍,還拎著剛修復好的星輝觀測儀。她將古籍攤開在操作檯上,書頁泛黃發脆,邊角被蟲蛀得斑駁不堪,但上面用星輝術刻下的銘文依然清晰可辨。其中一頁被翻到折角,上面用極細的星輝細絲勾勒出一幅古老的靈界地圖——她指尖點著地圖深處一處被標記為禁區的位置。
“靈界核心深處有一處禁地,名為洗魂池。古籍記載,洗魂池是初代覺醒者成神之前,用來洗滌凡人靈魂雜質的最後一道關卡。他們進入靈界之前,會先跳進洗魂池,讓池水剝離靈魂中所有的恐懼、貪婪、執念。剝離出來的雜質會沉入池底,化為星輝晶簇的養料。然後他們乾乾淨淨地走進靈界——乾乾淨淨地拋棄了人性。”
蕭破軍抱著胳膊靠在牆上,目光從操作檯上的古籍掃描頁移向陳淵,眉頭擰成一團:“你自己的靈魂也會被池水洗滌,所有雜質都會被剝離。這道裂縫現在是你靈魂的一部分,跳下去等於把整條裂縫從靈魂上撕掉。那種痛苦比被伐神劍砍碎融合核心還要劇烈,意志力不夠強,靈魂會直接崩散在池底變成新的星輝晶簇。你扛得住嗎?另外靈界可不是廢鐵診所的後花園,不是你揹著蘇醫生的急救箱就能去的地方。古神知道你是熔爐繼承者,上次它被你關在門外,下次你主動送上門,它會把整個靈界的怒火全砸在你頭上。”
“意志力不是問題。問題是錨定——需要一個靈魂足夠純淨、與陳淵靈魂深度共鳴的人,在岸邊以自身為錨維繫他的意識清醒,確保他在池底剝離殘片時不會被池水衝散。”牧雲笙抬起頭,目光越過操作檯上攤開的古籍殘頁,落在正在逐條校準陳淵心率資料的蘇清和身上。
蘇清和抬起頭,手裡還握著那枚星輝金屬盒。她走到陳淵面前,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急救箱。她想起第一次在淨水廠地下操作間用檢測儀給他測出汙染指數時,自己還是個剛離開核心區沒多久的實習醫師,連獨立手術都只做過幾臺。如今她已經是灰燼軍醫療部的負責人,能同時校準幾千枚種子的頻率,能在戰場上把心跳停了好幾次的人拉回來。但靈界不是戰場,不是廢鐵診所,不是任何她能控制的環境。古神在競技場上的威壓她隔著螢幕感受過,那種壓迫感比任何詭秘汙染都更讓人從靈魂深處戰慄。但她更清楚一件事——如果她不去,沒有人能替他錨定。爐芯碎片只認他一個人,而他唯一不排斥的外來靈力,只有她的淨化之力。
她將金屬盒放在陳淵掌心,手指輕輕按在他手背上,聲音平穩而堅定:“盒子是觀星者給你的,你自己還給她。之前你在緩衝環打機甲時,檢測儀顯示心率過載閾值的警報響了那麼久,你一次都沒退。現在輪到我了——你也不準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