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出現的第四天,覺醒者議會的緊急會議上沒有一個人說話。顧巖把灰燼軍各部的傷亡統計攤在圓桌上,鐵錘的重灌突擊組傷亡不小,毒蛇的偵察分隊損失近半,老秦帶回來的疏散資料表明已有數千名外環居民被轉移到緩衝環淨化分站,但裂縫還在擴大,詭秘汙染覆蓋範圍已經逼近了東區廢棄軍火庫——那裡是灰燼軍最大的彈藥儲備點之一。而靈界那邊,牧雲笙的星輝觀測儀捕捉到核心區上空的靈力屏障正在以極其緩慢卻不可逆的速度衰減,靈界正面通道被神王從另一端單向封鎖,任何試圖強行突破的人類覺醒者都會被反彈回來。洛辰臨走前的冷笑還掛在所有人耳邊,神王甚至不需要親自出手,只需要封住靈界通道,再引爆一顆炸彈,就能讓人類在詭秘汙染和靈界封鎖的雙重夾擊下慢慢窒息。
陳淵坐在圓桌首位,伐神劍橫在膝頭。他右臂那道新生的銘文在短短幾天內又擴散了幾分,暗金與暗紅交織的紋路已經蔓延到手腕。蘇清和給他測了汙染指數,古神殘片的同化速度在裂縫出現後明顯加快——詭秘汙染的擴散似乎和這枚殘片產生了某種共振。這不是巧合,神王在走之前埋下的星輝礦脈提取裝置不只能引爆詭秘汙染,還能定向增幅陳淵體內那枚古神殘片的同化速度。祂在逼他,逼他在靈魂被完全同化之前主動去靈界求祂開門。
“必須儘快提升實力,至少達到聖者級。”蕭破軍把他親手鍛造的一柄備用短刀拍在圓桌上,沙啞的聲音裡罕見地帶上了一絲疲憊,“我是說,我們全城的人加在一起才勉強逼退一個聖者級英靈,而那個人在靈界只是神王麾下一個副團長。這種實力差距下一次靈界再派人來,就不是使團了。”
沈鶴接過話頭,聲音沙啞但中氣十足:“聖者級?說得輕巧。壁壘都市建立到現在,從初代覺醒者算起,能達到7階聖者以上的人加起來也就那幾個,其中有一半變成了古神和神王。這短短的時間裡,你怎麼突破?”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圓桌旁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直到書呆子的聲音在加密頻道里炸開,語速快得像連珠炮,背景音是蜂鳴般密集的鍵盤敲擊聲和超級計算機散熱風扇的嗡鳴:“陳隊!楚天雄的筆記——你讓我逐頁掃描的那幾本——我在最後一本筆記的封底夾層裡發現了一張隱藏的手繪地圖!”全息螢幕上彈出一張泛黃的手繪地圖掃描件,筆觸粗糲但極其精確,每一道山脈走向和廢土上的裂谷位置都標註得清清楚楚。地圖邊緣有一個被用紅筆反覆圈了好幾層的座標點,旁邊寫著一行極小極工整的字跡——“初代熔爐遺址。第四塊碎片。我試過,進不去。只有爐芯繼承者能開啟。”
陳淵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滑出撞在牆上。他走到全息螢幕前,手指點在那個紅圈上,解構之眼將地圖上的座標和他靈魂深處熔爐碎片的共鳴頻率逐一比對。地圖上標註的秘境位置不在核心區,不在緩衝環,也不在外環——它在荒野深處,壁壘都市靈力屏障之外的未知區域。那裡沒有財團的封印陣列,沒有議會的補給線,沒有灰燼軍的炮火支援,甚至連詭秘汙染都不是他熟悉的頻率。“熔爐計劃”的碎片拼合圖一直在書呆子的終端裡存著,已知的幾塊碎片位置分別標記在靈界核心、白骨殿堂和永夜祭壇。眼前這處秘境在已知座標之外的荒野深處,和任何一塊已回收的碎片都不重合。如果楚天雄的筆記沒錯,這就是他們要找的第四塊碎片——也是古神和神王都還沒染指的最後一塊碎片。
“確定嗎?”顧巖拄著機械假肢站起來,走到全息螢幕前,用粗糙的手指點了點地圖上那道裂谷的走向,“這片區域我在防衛隊服役時見過。當年壁壘都市靈力屏障剛建立的時候,防衛隊曾派過一支勘探隊往這個方向探索,想看看荒野深處有沒有適合人類居住的綠洲。勘探隊出發幾周後只回來三個人,他們帶回的報告裡提到過一道深不見底的地下裂谷,裂谷兩側的巖壁上刻滿了舊紀元風格的浮雕,和永夜祭壇底部的熔爐銘文同源。當時管理局把那份報告列為絕密,勘探隊倖存者後來全部被調入天啟財團——再後來就沒人知道他們的下落了。”
書呆子把地圖放大,將裂谷周邊的地質掃描資料和陳淵體內三塊碎片的共鳴頻率逐一比對。螢幕上跳出一組從未見過的能量波形——它和熔爐銘文完全一致,和星輝術有部分同源但更古老,和詭秘本源則存在著某種極其微弱卻不可切斷的聯結。這道波形在已知的任何靈界或詭秘維度資料中都找不到匹配項,但楚天雄在靜默層被關押期間曾反覆推演過的“初代熔爐遺址核心”,其理論模型和這道波形完全吻合。當年勘探隊在裂谷深處應該還發現了別的更重要的東西,只是這份發現被神諭會封存了,連天啟財團都沒能拿到。
蕭破軍走到圓桌前,把匕首插回腰間。“我會安排好兵工廠的戰時生產計劃,確保在你離開期間灰燼軍的彈藥供應不斷。裂谷外圍的勘探路線交給我——當年我在防衛隊帶過的幾個老兵現在還住在緩衝環,他們可以給你提供最準確的荒野導航資料。”
顧巖用機械假肢在地板上重重地磕了一下。“新兵集訓交給我。我從夜鶯那邊抽調兩名偵察分隊的骨幹陪你,剩下的新兵守在裂縫防線後面,保證能撐到你們回來。”
牧雲笙將星輝觀測儀鏡筒對準地圖座標,片刻後抬起頭,聲音依舊是觀星者慣常那種極輕極冷的調子:“裂谷入口處有一個天然形成的空間褶皺,和沈度在競技場上使用的空間摺疊術同源。我能用星輝術幫你們定位空間褶皺的薄弱點,但進入秘境之後,星輝訊號會被遮蔽。你們在裡面的行動,外界無法追蹤。”她把一枚星輝晶片放在桌上,“這是我修復觀測儀時多造的一枚備用星輝晶片,把它嵌在伐神劍柄上,可以在秘境內部維持最低限度的通訊。不過它不能傳聲音,只能傳送脈衝——短脈是安全,長脈是危險。如果你發了三個長脈,我會直接讓灰燼軍把裂谷炸塌。”
陳淵看著那枚星輝晶片,想起之前在祭壇塔頂她對自己說過的話——她選擇把盒子當面還給他,而不是等到自己不能再自由進出外環的那天。現在她以星輝晶片作答,把進入秘境後的安全也押給了他。
蘇清和沒有說話,只是從急救箱裡拿出一個防水密封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她這段時間連夜配製的便攜藥品、用源質淬鍊過的合金縫合線、最後一支濃縮營養劑,以及一卷比正常繃帶寬好幾倍的特殊纖維。她把密封袋推給陳淵,隨即站起來,用消毒溼巾擦了擦手,語氣依舊是醫師式的平穩:“你的汙染指數比上週又升了好幾個點,我建議你在出發之前做一次完整的血液淨化。這不是商量。”陳淵沒有反駁,只是在圓桌上攤開右手。蘇清和將淨化探頭按在他腕部的銘文正上方,暗金色的淨化光芒亮起,映在她專注的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