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戰場的出口鐵門在身後轟然閉合，門框上那道貫穿始終的刀痕在星輝錨點熄滅的瞬間發出最後一聲低沉的嗚咽，然後徹底沉寂。陳淵將右臂從蘇清和腰間鬆開，她站穩後沒有急著檢查自己的急救箱，而是第一時間將便攜終端對準他的胸口——螢幕上心率、源質儲備、古神殘片活性三條曲線全部穩穩地壓在正常閾值內。她在深淵戰場裡監測了他整整三百天，此刻回到現實世界，時間才過去三十天。牧雲笙的干擾陣在這三十天裡發揮了關鍵作用——古神的信標被星輝干擾引向荒野另一側的廢棄礦脈，神王的靈界通道構築速度被大幅延緩，但外環的詭秘裂縫還是失控了。
顧巖從地下兵工廠的指揮室快步走出來，機械假肢在鋼板地面上敲出急促而沉重的迴響，將三十天來的戰況逐條報給陳淵。他手裡的戰術終端螢幕上密密麻麻地滾動著紅色標記。裂縫在陳淵進入深淵戰場的第二十三天徹底失控，詭秘生物潮從東區廢棄礦場湧出，首批衝擊波直接淹沒了外環最外圍的三個淨化分站。鐵錘帶著重灌突擊組在廢棄軍火庫建立臨時防線，硬扛了整整一週，最後彈藥耗盡，他用軍火庫的定向爆破炸塌了主通道，掩護最後一批平民從地下隧道撤入緩衝環。鐵錘本人被炸塌的混凝土梁砸穿了右肺，老秦親自帶隊把他從塌方里挖出來時，他還在罵“彈藥庫裡的新式詭秘增幅炮彈沒來得及搬出來”。夜鶯的偵察分隊傷亡近半，毒蛇本人在裂縫第四波衝擊中親自帶隊斷後，被詭秘侵蝕了整條左臂，現在剛做完截肢手術，還躺在廢鐵診所的無菌室裡沒有脫離危險期。老秦在廢墟里蹲了好幾天沒閤眼，把外環所有還能運轉的地下隧道全部打通，硬是在詭秘潮的夾縫中搶運出幾千名被困平民，嗓子已經啞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緩衝環的三道防線已經丟了一道。蕭破軍的兵工廠生產線全開，新下線的詭秘增幅武器優先供應前線，但原料庫存撐不了太久。核心區目前還守得最穩，但沈鶴在議會上拍了桌子——有人在私下接觸韓無極的舊部，想趁外環淪陷的機會在權力格局裡多佔幾個席位。
“書呆子已經把你在混沌池邊同步的突破資料整理成完整的分析報告。你的聖者級領域展開時，領域的能量調和頻率對詭秘汙染和靈界神力的壓制效果可以反向推匯出一套新的空間穩定演算法，用來加固緩衝環的剩餘防線。韓無極那批舊部裡有幾個以前負責‘澄淨’製劑配方的技術員，灰鼠會把他們從隔離審查室裡提了出來，正在按這套演算法重新校準靈力屏障的共振頻率。如果能成功，防線的抗壓能力能提升不少。”顧巖關掉終端，把一份加密資料盤遞過來。
陳淵接過資料盤，在指尖轉了個面。他在深淵戰場裡待了三百天，每一天都在極限對抗中打磨劍法、淬鍊源質、融合混沌池的混沌能量。三百天的孤獨磨鍊讓他整個人變得更加沉穩，但此刻聽到鐵錘的肺被砸穿、毒蛇的左臂沒保住、夜鶯的偵察兵傷亡近半，他握劍柄的手指還是微微收緊了一下。他按下通訊器，加密頻道里立刻傳來書呆子的聲音。
“所有淨化分站立刻轉為戰地醫療站。通知灰燼軍各分部啟動戰時預備役動員，緩衝環能拿得起武器的覺醒者按我在議會透過的緊急徵兵條例編入預備隊。沈度，議會那邊交給你和沈鶴將軍——誰在這個時候接觸韓無極舊部想搞政治交易，名字記下來，等我處理完前線的事親自去議會當面談。牧雲笙，星輝干擾陣繼續維持，優先延緩神王的靈界通道構築速度。蕭叔，兵工廠的生產線不能停，原料不夠就從核心區廢棄封印陣列基座拆——那些基座裡還有不少可回收的詭秘增幅塗層。”
蘇清和沒有參與戰術討論。她從急救箱裡拿出那捲用源質淬鍊過的合金縫合線，默默走到無菌室門口，隔著玻璃望向裡面還在昏迷的毒蛇。毒蛇左臂的斷口被繃帶緊緊包裹，滲出的血絲在白色紗布上暈開極淡的暗紫色痕跡。周成正蹲在手術檯旁邊給鐵錘做胸部引流，看到陳淵走過來，他抬頭用袖子擦了一把額頭的汗，聲音沙啞但語氣異常堅定。
“鐵錘的命保住了，右肺被肋骨碎片刺穿了三處，我給他做了修補手術，蘇醫生的縫合線很好用。毒蛇的截肢創面汙染已經被淨化乾淨，但她左臂的詭秘侵蝕太深，我沒辦法保住。她在手術檯上醒過來一次，跟我說‘告訴陳隊，我沒讓一隻詭秘爬過我的防線’。”周成低頭看著鐵錘那張被氧氣面罩遮住大半的臉，這個大塊頭在昏迷中還緊緊攥著拳頭，手背上全是乾涸的血跡和彈片劃痕。
陳淵走到鐵錘床邊，將右手輕輕按在他攥緊的拳頭上。混沌領域在指尖極其微弱地展開，一縷極細的混沌灰光芒滲入鐵錘的靈力迴路，將他體內殘留的詭秘汙染碎片全部轉化，同時用聖者級源質溫和地滋養他被彈片撕裂的肺部組織。鐵錘在昏迷中悶哼一聲，緊皺的眉頭緩緩鬆開。陳淵收回手，走到毒蛇的床邊。她左肩的繃帶還在滲血，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睛是睜著的。她用僅剩的右臂艱難地抬起手，對他比了個大拇指，然後指了指床頭櫃上一份手寫的戰術總結。
“重傷組全拉回來了，清點人數時發現少了幾個，我把名單附在後面。這些都是好兵，你不能讓他們白犧牲。”毒蛇的聲音沙啞乾澀，但語氣依然是偵察分隊隊長慣有的冷硬。
陳淵拿起那份戰術總結，翻到最後一頁。上面用工整的字跡列著陣亡者的名字和所屬分隊。他的目光在每一個名字上停留，混沌灰的瞳孔深處漩渦緩緩旋轉，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伐神劍尖點在晶柱共振節點上一樣精準：“不會白犧牲。我會在靈界之門重新開啟之前，讓古神親自跪在這些名字面前。不是以熔爐繼承者的名義——是以每一個被你當成祭品的凡人的名義。”他合上戰術總結，將它放回毒蛇床頭，轉身推開廢鐵診所的大門。外面天色已近黃昏，緩衝環方向的高壓能源塔還在轟鳴，核心區上空星輝干擾陣的銀白色光網正緩緩轉動。在他身後，蘇清和將便攜終端切換到緊急戰地模式，開始逐一核查外環所有淨化分站轉為戰地醫療站的物資清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