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房間,懸吊在房梁之上的白熾燈散發著昏黃的光線,將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白熾燈底下支著一張破舊的圓桌,上頭擺著一鍋玉米碴子粥,一碟白菜炒土豆以及一小碟自家醃的芥菜疙瘩。
四個大人一個小孩圍坐在桌旁,沒人說話,低頭將碗中玉米粥吸溜得呼嚕作響。
“萬山,街道那邊有訊息了沒?”秦父佯裝不經意地開口問道。
“沒有。”秦萬山搖了搖頭。
“就這麼在家裡乾等著也不是事兒......”
秦父把筷子擱在碗沿上,話頭一開啟就收不住了,
“要不,我找找關係,讓街道優先給你安排個臨時工崗位......”
秦萬山沒等秦父把話說完,三兩口把碗底的粥喝乾淨,碗一擱,嘴一抹,板凳一推,人就站起來了。
“我出去轉悠轉悠,消消食。”
話音還沒落地,秦萬山已經撩門簾出去了。
門簾子啪嗒一聲拍在門框上,屋裡頭靜了一瞬。
秦父手指頭捏著筷子哆嗦了兩下,差點沒摔出去。
秦母瞥了一眼晃動的門簾子,又垂下眼皮接著喝粥,大哥秦江河悶頭扒飯。
小妹秦曉燕才六歲,不懂大人間的暗流湧動,小手捧著比臉還要大一圈的粗瓷碗,小口小口地抿著玉米粥。
秦萬山出了院門,冷風一激,打了個哆嗦,兩隻手攥著衣襟緊了緊,偏頭判了下方向,抬腳快步走出巷子,大步朝市中心的方向走去。
相似的晚飯場景,相似的對話拉扯,在上輩子的人生裡,早已原樣上演過一次。
上輩子的這時候,距離秦萬山被廠子食堂清退已經快三個月了,秦萬山自己也等急了,便默許了秦父的安排,由其找關係活動,進了街道修理鋪,當了個學徒工。
只是秦萬山著實不是幹修理的這塊料,旁人學個一年半載就能出師,秦萬山硬是學了三年,才勉強出了師,出師後掙得錢還不夠賠的。
幹了兩月,秦萬山扔下了扳手,下海當個體戶。
賣過蔬菜,賣過百貨,賣過衣服,蹬過三輪車,扛過大包......
沒一件幹成的,反倒賠進去不少。
接連的失敗讓秦萬山歇了心思,憑藉著工廠食堂當臨時工時學來的手藝,進了個生意紅火的私人飯館,當了案板工,忙的時候直接上手炒家常菜,一干就是五年。
後面也到南方闖過,進過好幾家大飯店,幹過主廚,帶過團隊。
直到快五十歲,秦萬山這才獨立門戶,開了個小吃店,生意很是不錯,其中最受歡迎的便是他親手滷製的一葷一素兩鍋滷味。
重生已經三天了,秦萬山終於接受了現實,並做出了決定——去特麼的鐵飯碗,老子要當個體戶!
1982年,《少林寺》一上演便火遍了全城,一票難求。
票販子將兩毛錢一張的電影票炒到了兩塊錢,照樣有人搶著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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