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時光過去,秦萬山早就連女工的模樣都給忘了個精光,自然不可能再請其看電影。
電影院在市中心,緊挨著百貨大樓和工人文化宮,馬路對過就是公園。
這地方是年輕人搞物件的天堂。
愛熱鬧的看完電影就去文化宮跳舞,收音機裡放著鄧麗君,男男女女摟著腰轉圈;喜歡清靜的就到公園裡頭遛彎,沿著湖邊小路走兩圈。
秦萬山所住的大雜院離市中心不近,兩條腿倒騰了將近四十分鐘,才在開場前十分鐘趕到。
電影院外頭已經聚滿了人,男男女女,三三兩兩湊在一塊兒。
手裡攥著票的半點不慌,跟友人說笑,嘴裡嗑著瓜子,殼兒吐一地。
手裡沒票的急得團團轉,踮著腳尖在人堆裡張望,恨不得天上掉下兩張票來,好解燃眉之急。
秦萬山在影院外頭轉悠了一圈,視線最終落在一對青年男女身上。
男生裡面穿著一件花襯衫,外頭套著件皮衣,下面一條喇叭牛仔褲,腳上踩著一雙回力白球鞋,流氓頭,蛤蟆鏡,手上還戴著一支手錶,一看就是個有錢的主兒。
站在其旁邊的女生也不差,上身幸子衫,下身百褶長裙,外頭披著一件奶白毛衣開衫,小白鞋,捲髮大波浪,一看就是時髦的主兒。
只是兩人此刻的神色都透著焦灼,全無約會的輕鬆愜意。
男生正壓低聲音,不停對著女生解釋,著急忙慌地做著補救。
“......我真沒騙你,那人說好六點半在電影院門口碰面,一手交錢一手交票,要不是有萬分把握,我怎麼會約你出來呢?”
女生抿了抿唇,沒有接話。
“這樣吧,要不今兒咱先去文化宮跳舞,明兒,明兒保準拿著票帶你去看電影!”
“我都跟朋友說咧,今兒要去看《少林寺》,明兒她們要是問我劇情,我卻答不上來,那得多丟人啊!”女生柔聲道。
“都是我的錯,到時候她們問起你就往我身上推......”
“不成咧,要是讓她們曉得我跟你一塊看電影,肯定傳得整個廠子都知道......”女生再度搖頭道。
“可能試的我都試過了......”
“兩位同志......”秦萬山說罷,掏出電影票在兩人眼前晃了一下,笑道,“你們要七點場《少林寺》的票不,五塊錢兩張,拒絕砍價。”
“你誰啊......”
男生不耐煩地揮手,可視線餘光卻掃到秦萬山手裡攥著的電影票後,登時連連點頭,忙不迭地從兜裡掏出一疊紙幣,從中抽出一張五元的鍊鋼工人塞到秦萬山手中。
印刷著鍊鋼工人的五元大鈔到手,秦萬山心裡舒坦了,就在電影院外頭轉悠了起來。
電影院外頭的小販不少,挎著竹籃子或者挑著擔子,裡頭裝著毛豆、花生、瓜子、炒蠶豆,全是不要糧票的零嘴。
秦萬山挨個看過去,這些零嘴十有八九就是白水煮的,講究點兒的擱點兒鹽,擱鹽的比不擱鹽的貴一分錢。
除此之外,電影院對面的公園門口還支著兩茶水攤子。
幾個老式木桶,一摞粗瓷大碗,桶裡泡著茶梗末子,比碎茶葉還差著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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