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買賣,之前街道組織的時候,你死活不樂意,說那是投機倒把,現在怎麼又改變主意了?”
秦父這話可不是沒來由的。
這些年返城的知青太多,僧多粥少,街道為了安置待業知青,可沒少折騰,除了幫他們找單位外,還組織過好幾回下海行動。
修鞋修車修鐘錶,理髮縫補代謝書信,大碗茶小餛飩零食菸酒......
只是,每次活動都是雷聲大雨點小,動員會開得熱熱鬧鬧,紅標頭檔案貼得滿街筒子,可活動一結束,大家該幹啥還幹啥,沒人樂意當個體戶。
剃頭擔子一頭熱,連著幾次活動下來都不見成果,街道也就歇了這個心思。
“阿媽......”秦萬山沒接這個話茬,低頭扒了兩口粥,笑嘻嘻地看向秦母,“你今兒有空不?有空的話,幫我個忙唄。”
“啥忙?”
“這麼多東西,光靠我一個人處理,忙活到晚上都弄不完。”
秦萬山朝牆角那堆豬腸豬肺努了努嘴,
“要是阿媽你有空,就幫我把這豬腸跟豬肺處理一下,待會給你們露一手!”
“成,沒問題,這事兒包在我身上。”秦母爽快應下。
一旁的秦父卻撇了撇嘴,把粥碗往桌上一頓,碗底磕出悶響。
“還露一手,不過是在廠子食堂當了三個月臨時工,真當自己是大廚了,我看你就是瞎折騰!”
說罷,秦父一抹嘴,扯過搭在椅背上的灰藍色工裝外套,扔下一句‘上工去了’,便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二哥二哥!”秦曉燕聞言眼珠子一轉,繞著秦萬山轉起了圈圈來,兩條小辮子甩得像撥浪鼓似的,“我也要幫忙!我也要!我也要!”
送上門的免費勞力,秦萬山自然不會白白放過。
“你會使剪刀不?”
“會!”秦曉燕挺起胸脯,下巴抬得老高,“我經常幫阿媽剪布頭,阿媽誇我剪得比她還好咧!”
“成,那二哥真有事兒要你幫忙。”
秦萬山說著將歸置到牆角的那包毛豆給翻了出來,解開繩子,舊報紙散開,露出裡頭鼓鼓囊囊的嫩綠色毛豆,
“你幫二哥把這包毛豆剪一剪,兩頭尖尖剪掉,露出個尾指尖尖大小的口就行。”
秦曉燕高興應下,搬了張小板凳坐在門口,一手捏著毛豆,一手握著那把缺了半個手柄的大剪刀,咔嚓咔嚓地忙活起來,嘴裡還哼著不知道從哪兒學來的小調。
秦母收拾完碗筷後,從桌子底下拿出一個豁了口子的舊簸箕,出了門。
過了約莫一刻鐘,簸箕裡裝了滿滿當當的草木灰回來,灰白色的,還帶著點餘溫,是她挨家挨戶從鄰居們的灶膛裡討來的。
這年頭,麵粉是矜貴玩意,油是定量供應,連食鹽都得算計著用,沒人捨得拿這些東西來洗豬腸子。
草木灰一分錢不花,抓一把搓上去,澀澀的,能把腸子上的黏液和腥氣裹得乾乾淨淨,再用清水一衝,利利索索,這才是過日子的法子。
阿媽跟小妹都忙活起來了,秦萬山自然也不可能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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