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棄女大之後》第36章 第 36 章 你的淚好苦(2)

那頓晚餐最終一口沒剩地歸了垃圾桶，連帶著蛋糕一起。樓繁記得當晚下了很大的雨，早上出門的時候她又一次看見了擺在垃圾桶上的蛋糕，裡面的湖心景灌滿了渾濁泥水，手寫的“生日快樂”字樣只剩個“樂”字，看上去諷刺極了。

樓繁伸手碰了碰蛋糕的透明外盒，將“樂”字也敲沒了。

秦沛然再次箍緊的雙臂喚回了樓繁的思緒，她怔楞楞地轉過頭，目光從秦沛然身後的滿桌菜餚轉到她那張被淚水打溼、而顯得格外真誠的側臉上。

還可以再信嗎？

如果信的話，自己這又算是什麼？對無辜之人的借力報覆？

樓繁自認無恥，她昨晚藉著酒勁發瘋，今晚便想假借回憶的手，演一齣秦沛然對不起自己的戲碼，自導自演將自己愧疚的情緒洗乾淨。

又或者是這件事從來都沒有因為重來一世而翻篇，它早在樓繁心臟某處結了痂，看上去堅不可摧，實則動一下就會再次流出深紅的鮮血。

只要不動它就行，樓繁不止一次地跟自己說過，但結了痂的地方始終不好、始終發癢，它引誘著樓繁去抓、去撓，引誘著她一遍遍地舊事重提，透過揭開傷疤的疼痛與鮮血來緩解難耐的瘙癢。

這是在自虐，樓繁很清楚，但解鈴還須繫鈴人，她一個人的話最多隻能做到這樣。

可現在，樓繁感受到貼在自己頸邊的熱淚，她好像不是一個人了。

秦沛然不可能擁有上一世的記憶，那麼這些話充其量不過來自於昨天的歉意和今天的感動，但樓繁顧不上那麼多，她擅自做主，引著那些淚水流往心臟。

那裡因長期的忽視而乾涸發裂，又被樓繁強行揭開傷疤而血流不止，明明樓繁自己束手無策，可甫一碰上秦沛然不知所以的淚水，那些血流不止的、結痂乾裂的、瘙癢難耐的通通都消失了，新長出的血肉酥酥麻麻，包裹在心尖上，稚嫩卻有力地在跳動。

“哭什麼？”樓繁像還不太適應這具身體，她僵硬地轉身，努力笑的自然，去拂秦沛然剩下的淚水，“這麼大的人了。”

“我以後每天晚上都早早回家。”秦沛然聲音悶悶的，即便極力掩蓋，可樓繁還是聽出了其中的閃爍其詞，“不會讓姐姐擔心了。”

樓繁不在意她原本想說什麼，也沒打算問——畢竟秦沛然不想說的事，無論如何也不會透露一個字。

她只在意今晚秦沛然確確實實看清了紙盒裡的東西，卻和上一世的反應大相徑庭。

悶在鼻腔裡的苦澀被突如其來的酸意吞沒，她有些不切實際地想，如果自己失憶了就好了，如果自己只記得這一世就好了。

“好了。”秦沛然的淚水不斷，樓繁只好將人重新抱緊，手掌輕拍上她的脊背，悶悶的震響透過秦沛然的背傳到自己胸口，她說不清是在安慰對方還是在安慰自己，“不哭了，都過去了。”

“真的嗎？”秦沛然埋在樓繁肩頸的腦袋抬了起來，她怔怔看著樓繁，忽地輕抬下頜，伸出一小截舌尖，落在樓繁的下巴尖上，又迅速收回。

很快的一瞬，快到樓繁甚至都差點沒發覺。

“那為什麼？”秦沛然咬唇一抿，“姐姐，你的淚好苦。”

樓繁這才發現自己臉上的淚原來並不全部來自於秦沛然。

她沒法解釋自己的淚水來源，只好含糊其辭：“我見不得你哭。”

秦沛然像是真的信了，埋在樓繁胸口的嗓音悶悶，一連串的“對不起”像是敲在門上的風鈴，一下、兩下，每一下都好像輕飄飄，疊在一起才看得出分量。

“好了，別哭了。”最後還是樓繁先一步從回憶的困境裡剝離出來，她推著秦沛然坐上餐椅，伸手取下蛋糕的透明外盒，插了蠟燭點上：“生日快樂，許三個願吧。”

秦沛然乖順地閉上眼，雙手合十握在胸前：

“第一個願望——”她在冬日僅剩的暖意中開口。

“等等，”樓繁打斷，她的右手撐在秦沛然身側抵著桌沿，左手屈指敲了敲秦沛然的腦袋：“哪有把生日願望說出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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