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江大局徹底定下來之後，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三人帶著島上七成水師、七成戰船，浩浩蕩蕩跟著後金朝廷北上領王爵去了。
偌大的皮島，一下子冷清了大半。
朱小寶坐在主帳裡，安安靜靜把手裡所有家底挨個清點了一遍，一絲不漏。
目前水師兵員三千四百二十七人，清一色毛文龍留下來的舊部老兵，能吃苦、敢拼命、懂海戰，底子極好，唯一的短板就是人數太少，撐不起大規模作戰。
大小海船共計五十四艘，全部能夠正常出海航行，但是船體普遍老舊，船板鬆弛、帆布破損，常年泡在海里無人精細修繕，整體戰力大打折扣。
各類火炮一百一十三門，大半都是老舊小口徑火炮，威力弱、準頭差、炮身鏽蝕嚴重，能用的精銳火炮寥寥無幾。
庫存火藥兩萬七千斤，看著數量充裕，可分攤到戰船、岸防炮臺之後根本不經打，一場大規模海戰就能迅速耗盡。
島上工匠更是稀缺，僅剩二十餘名年老匠人，只會簡單修補船甲、打磨軍械，完全沒有打造新船、鑄造新炮的能力。
帳下一眾小將全都低著頭，人人面色凝重，滿臉愁容，看著這一副殘缺家底，心裡全都覺得前路艱難。
唯獨朱小寶神色淡然，沒有半分憂慮。
他心裡門兒清，旁人的死局，對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如今整條宣府物資要道死死掌控在他手中，江南東林、山西八大晉商所有偷偷運往後金的鐵料、巨木、硫磺、硝石、帆布、船釘，全都要途經宣府轉運。再加上他正青旗旗主的尊貴身份，想要截留、呼叫、徵用任意軍工物資，簡直是伸手即來，毫不費力。
缺船、缺炮、缺火藥、缺原料，是別人的絕境，是他的隨時可補的小事。
他現在唯一缺的，就是一位忠心、靠譜、精通海戰、不投機、不站隊、能壓得住老兵的頂級大將。
如今島上剩餘將官，要麼資歷太淺鎮不住場面，要麼心思活絡、唯利是圖，和三王是一路投機之徒，根本不敢託付重任。
朱小寶反覆斟酌篩選，最終只認準了一個人——黃龍。
可他早已打聽清楚，如今的黃龍，早已心灰意冷、徹底躺平，任憑誰去請，都堅決不肯出山任職。
這些年的東江，最是寒人心。
拼死流血、死守海島的忠臣良將，累死累活一無所獲；
投機取巧、賣島叛主、隨風倒戈的小人，反倒封王拜爵、榮華富貴。
黃龍紮根東江十幾年，身經無數海戰，半生戍守海疆，忠心耿耿、任勞任怨。可到頭來，身邊同僚死的死、叛的叛、富貴的富貴，唯獨他自己落得一身滿身傷病、一無所有。常年的不公和亂象，早就把他心底的壯志磨得一乾二淨。
此前朱小寶兩次派人傳令徵召，全都被黃龍婉言推辭，只說自己重病纏身、身體廢損，再也無力帶兵理事。
帳下眾人都勸朱小寶放棄，說此人早已廢了，不堪大用。
朱小寶聽完只是輕輕搖頭，不多言語。
次日清晨，他不帶一名親兵、不擺半點威儀，獨自一人，步行去往黃龍的居所。
皮島將士住所條件極差，全是低矮土牆小屋，四面漏風，屋內常年潮溼積水，地面滿是泥濘，空氣裡混雜著濃重的海腥味和黴腐味，環境惡劣至極。
朱小寶抬手，輕輕推開破舊的木門。
屋內景象一覽無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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