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徹底沉下來，徐府小院裡燈火昏黃，安安靜靜沒有一點聲響。
朱小寶站直身子，對著端坐的徐光啟微微躬身行禮。
他態度恭恭敬敬，臉上看不出半點異樣，言行規矩得體。
“大人，天色已晚，晚輩不敢繼續叨擾。您安心服藥靜養，兩日之後，晚輩再登門看望大人身子恢復情況。”
徐光啟立刻起身，抬手虛扶一把，臉上掛著真誠的溫和笑意。
他這兩天身子輕鬆太多，心裡對朱小寶只剩感激和信任，眼神格外親和。
“多謝小友費心掛念，今日勞你跑一趟，老夫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徐光啟親自邁步，把朱小寶送到院門口，看著少年背影走遠，才慢慢轉身回屋。
徐家清貧度日，家中積蓄少得可憐，日常全靠徐光啟微薄俸祿勉強餬口。
當晚，徐夫人小心翼翼摺好藥方，手裡攥著一小把攢了許久的零碎銅錢。
她站在屋門口猶豫片刻，沒敢去城中地段好、名氣大的正規藥鋪。
她低頭看著手裡寥寥幾文錢，指尖輕輕捏緊，轉身快步走向街頭最便宜的市井露天藥攤。
藥攤藥材粗糙、品相一般，卻是全城最低價，夠她家勉強承受。
她蹲在攤前，一文一文清點付錢，按方抓齊所有草藥，回家守著小火慢慢煎熬。
整整兩日時間，徐光啟早晚準時服藥。
第一天，他夜裡躺下後，不再翻來覆去輾轉難眠，閉眼就能安穩睡到天亮。
第二天清晨醒來，他抬手按壓胸口，往日沉甸甸的悶脹感徹底消失。
往日伏案半個時辰就頭暈乏力、心慌氣短的毛病，一點都沒再犯。
他坐在書桌前，握著筆連續推演星象圖紙，久坐不疲，眼神清亮，思路清晰。
徐家兒孫日日守在旁邊，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晚輩們臉上時時掛著放鬆的神色，私下裡互相對視點頭。
徐夫人每次看著丈夫安穩伏案、氣色日漸紅潤，都會輕輕抬手撫胸口，眉眼間滿是寬慰。
一家人心裡，早已把朱小寶當成了真心相助、知恩懂義的良人，沒有半分防備，沒有半點猜疑。
而這兩日，朱小寶始終沒有登門打擾。
他心裡盤算得極其穩妥。
徐光啟年近六十八，年老體衰，一輩子勞心耗身，底子極薄。
若是倉促動手、手段急躁，路途千里顛簸，老人一旦受驚鬱結、突發急症，自己耗費這麼久心思鋪墊的曠世人才，直接就毀了。
他坐在住處，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眼神冷靜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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