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黑中醫,我從不救人》第40章 什麼都得親自干(1)

作者:快樂的小橙子·1小時前

朱小寶辭別帝后,從宮裡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宮門在身後緩緩合上,門軸轉動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他站在宮門外頭的臺階上,兩條腿還是分著的,膝蓋朝外撇,站了一會兒,腿上的傷又開始疼了,火辣辣的,從大腿根一直燒到膝蓋。

內臣引著他穿過京城街巷,走在前頭,手裡的燈籠一晃一晃的,光暈在地上跳來跳去。朱小寶跟在後頭,兩條腿還是合不攏,每一步腳尖都朝外撇著,身子左右晃著走。街上行人已經少了,偶爾有一兩個挑著擔子的小販從身邊走過去,回頭看他一眼,又轉過頭去了。

走了一刻鐘,到了臨街一處闊院。院門黑漆的,門環銅的,在燈籠光底下泛著黃澄澄的光。內臣推開門,側身站在一旁,伸手示意他進去。

朱小寶邁過門檻,站在院子裡。院分前後兩進。前頭寬寬敞敞的,整片打通,地上鋪著青磚,磚縫填著白灰,齊整得很。靠牆擺著幾排藥櫃,櫃上貼著藥名籤子,密密麻麻的,一眼看過去全是字。櫃前一張長條櫃檯,檯面磨得發亮,能照出人影來。

櫃檯後頭是一間一間的隔室,門上掛著木牌,寫著“庫房”“碾藥間”“煎藥室”。後頭一進是起居臥房、廳堂、廂房,廊下掛著燈籠,光暈把整片院子籠在一片昏黃裡頭。灶房在院子東南角,煙囪冒著煙。

魏忠賢站在院門口,沒有進來,身子靠在門框上,兩隻手交疊在身前。他眼皮垂著,臉上沒有表情,開口說話,聲音裡帶著寒意:“陛下特許你在此配藥。中宮所有調理湯藥,盡數從這間藥鋪出。但凡藥材出半點差池,方子有分毫紕漏,不用刑部審訊,直接就地論斬。”他說完轉身走了,靴子踩在青磚上,嗒嗒嗒的,一聲一聲遠,最後消失在巷口。

朱小寶站在院中,兩隻手垂在身側,指頭蜷著。他環顧四周,看著樑柱、院落、滿架藥材。上個月還在洛陽翻賬本,今日就在京城大宅院裡當御前侍衛了。他站著沒動,過了一會兒才轉身往前頭藥鋪走進去。

他叫來守院的錦衣衛校尉。校尉站在院門口,手按在刀柄上,腰挺得直直的。朱小寶看著他,開口說話:“我洛陽石屋那邊尚有數百依附之人,衣食、採藥、打理藥田、伺候雜務都離不開他們。不把這批人調來京城,無人幫我炮製藥材、打理居所,調理皇后之事必受拖累。”

校尉聽了,轉身出去了。過了不久回來說,魏公公應了。魏忠賢傳話過來的時候語氣淡淡的:“你親筆寫一封名冊書信,寫明所有人姓名籍貫。東廠、錦衣衛走八百里加急遞送洛陽,地方官府不敢阻攔,盡數遣送來京。”

朱小寶回到後院臥房,點上燈,鋪開紙,研好墨。他提筆寫信,一筆一劃,字不大,工工整整。先寫種藥的農戶,誰管山坡藥田,誰管河灘暖棚,誰管晾曬,誰管收儲。再寫炮製藥材的夥計,誰切藥,誰碾藥,誰炒藥,誰蒸藥。再寫做飯縫衣的僕婦,誰管灶房,誰管漿洗,誰管打掃。

再寫看守暖棚和鋪面的管事,誰管賬,誰管庫,誰管市集。再寫隨行護衛,周虎、劉安、老吳頭,一個不落。平日依附他、知根知底的人,全寫在紙上。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把信紙摺好,裝進信封,封口。守在外頭的錦衣衛校尉接了信,轉身走了,靴子踩在青磚上,嗒嗒嗒的,消失在夜色裡。

廠衛驛馬星夜奔赴河南,八百里加急,沿途驛站換馬不換人,日夜兼程。洛陽地方官接令不敢拖沓,當即傳令下去,讓那六百多口人收拾行囊動身。石屋裡頭亂了幾天,包袱皮攤了一地,有人往裡頭塞棉襖,有人塞乾糧,有人蹲在門檻上發呆。周虎站在院子當中扯著嗓子喊,讓大家別慌,一個一個來。劉安在屋裡頭收拾藥材,曬乾的、切好的、碾好的,一樣一樣裝進麻袋,紮好口,碼在板車上。老吳頭蹲在庫房門口,拿著賬本清點,點完了合上本子,揣進懷裡,拍了拍。

六百多人扶老攜幼,挑著擔子,推著板車,從洛陽出發,一路北上。走了一個月,腳上磨出了泡,肩上擔子壓出了印子,沒有人掉隊。

到京城那天,朱小寶站在院門口,看著那些人從街口走過來,黑壓壓一片。大人抱著孩子,孩子牽著大人衣角,挑擔的、推車的、揹包袱的,一個一個從他面前走過去。周虎走在最前頭,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全是灰,嘴唇乾裂,腰挺得直直的。

劉安跟在後頭,肩上扛著一麻袋藥材,麻袋壓得他身子往一邊歪,他咬著牙,一步一步走。老吳頭走在最後頭,懷裡揣著賬本,走幾步伸手摸一下。

朱小寶站在門口看著他們,沒說話。等最後一個人進了院子,他轉過身走回屋裡,關上門,坐到椅子上,兩隻手平放在膝蓋上,低著頭,閉著眼,坐了很久。

這一個月裡,他每隔幾日便奉旨入宮問診。每次去坤寧宮,他都站在帷幔外面,隔著紗簾跟皇后說話。張皇后坐在裡頭,兩隻手平放在膝蓋上,腰挺得直直的。朱小寶低頭站著,兩隻手交疊在身前,把脈案、方子、調理步驟一條一條說給她聽。

有一回他說完脈案,抬起頭,隔著帷幔看著裡頭那個模糊的身影,開口說話:“娘娘,宮內宮人內侍盤根錯節,遍佈魏公公與客氏眼線。我一介外臣,分不清人心善惡。此前答應換盡近身侍從,人選全憑娘娘心意,只挑您心底全然信得過、無派系牽扯之人留在身邊侍奉。”

帷幔裡頭安靜了一會兒。張皇后沒有立刻說話,朱小寶看見帷幔動了一下,像是有人在裡頭輕輕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兒她的聲音從裡頭傳出來:“你說得對。本宮心裡有數。”朱小寶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沒過幾日,坤寧宮的人手換了大半。張皇后將自己早年陪嫁的侍女、母家舉薦的可靠女眷盡數調入坤寧宮,替換掉原本魏忠賢和客氏安插的宮人內侍。被換掉的宮人收拾東西走的時候低著頭,步子很快,不敢回頭看。新來的侍女站在廊下,垂著手,腰挺得直直的,眼睛不敢亂看。

魏忠賢得知後宮人手大換血,牙根發癢。他坐在司禮監值房裡,手裡攥著一份摺子,攥得指節發白,摺子紙邊被捏皺了。他臉上沒有表情,心裡頭翻來覆去地罵,可不敢動。天啟帝冷眼看得明白,故意裝作不知,連問都沒問一句。魏忠賢縱有萬般不滿,也只能隱忍不言,把那股火氣壓在心底。

安頓好人手,理順了宮中侍奉差事,朱小寶一頭扎進前院藥鋪。他每天天不亮起來,洗漱完進藥鋪,挑藥材,配藥方,指點夥計炮製。

皇后那副固本養胎的方子,他斟酌了好幾遍。當歸三錢,川芎一錢五分,酒炒白芍四錢,熟地黃五錢,醋炙艾葉二錢,制過香附三錢,丹參二錢,黃芪四錢,黨參三錢,白朮三錢,茯苓三錢,炙甘草一錢,枸杞三錢,山萸肉三錢,紫河車一錢五分研粉沖服,桂枝一錢。一味一味寫下來,墨跡沒幹透,他拿起來吹了吹,摺好,遞給夥計去抓藥。

他一邊給皇后配藥,一邊給自己抓了一副方子。人參二錢,黃芪三錢,炒白朮二錢,山藥三錢,芡實三錢,淫羊藿一錢五分,巴戟天一錢,肉蓯蓉二錢,菟絲子三錢,覆盆子二錢,杜仲二錢,當歸二錢,熟地三錢,麥冬一錢五分,炙甘草一錢,遠志八分。他拿著方子看了又看,確認沒有疏漏,自己親自去抓。

藥抓回來了,他親自煎。搬了小爐子放在後院角落裡,砂鍋架上去,添水,點火,蹲在旁邊看著。水開了,藥湯翻滾起來,滿院子苦味。他拿木棍攪了攪,蓋上蓋子,小火慢煎。煎好了倒出一碗,端到屋裡,晾溫了,一口一口喝。藥苦,苦得他舌根發麻,他皺著眉頭嚥下去,又喝了一口,又咽下去。

皇后那邊的藥,他親自盯著煎。煎藥的時候親自動手,火候不到不讓出鍋,火候過了倒掉重煎。煎好的藥湯倒進白瓷碗裡,蓋上蓋子,裝進食盒,由自己提進宮去。親自看著皇后喝下去。

日子一天一天過。他每天卯時起來,洗漱,喝藥,進藥鋪,配藥,煎藥,入宮問診,晚上回來翻醫書,寫脈案,斟酌方子,一直忙到亥時才躺下。躺下也不一定能睡著,腦子裡翻來覆去過皇后脈象的虛實、方子的加減、半年調理的佈局,過了好幾遍才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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