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黑中醫,我從不救人》第41章 條件成熟了(1)

作者:快樂的小橙子·20天前

洛陽調來的六百多人進京那天,京城下著小雨。雨絲細細密密的,落在青磚上,洇出一片一片深色的印子。朱小寶站在院門口,兩隻手垂在身側,看著那些人從街口走過來。

走在前頭的是周虎,肩上扛著一個大包袱,包袱皮溼了半邊,他拿手託著,步子邁得很大。劉安跟在後面,手裡提著一捆藥材,藥材用油紙包著,包了好幾層。老吳頭走在最後頭,懷裡揣著賬本,走幾步伸手摸一下胸口,走幾步又摸一下。

六百多人,扶老攜幼,挑擔的、推車的、揹包袱的,一個一個從他面前走過去。有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低下頭繼續走。有人抱著孩子,孩子睡著了,臉貼在大人肩膀上。有人挑著擔子,擔子兩頭掛著鍋碗瓢盆,走起來叮叮噹噹響。

朱小寶站在門口,看著他們一個一個進院子。等最後一個人走進去,他才轉過身,把門關上。

院子側院騰出來給他們住。周虎領著人分屋子,男的一邊,女的一邊,一家一間的擠著住。劉安帶著夥計把藥材搬進庫房,一麻袋一麻袋碼好,貼上標籤。老吳頭拿著賬本清點人數,點一個在名字後頭畫一個圈,點完了合上本子,揣進懷裡。

從前殺豬的匠人被分到灶房打理肉食,擅長採買的小販每日天不亮就出門去集市,買菜買肉買藥材,天擦黑了才回來。餘下的青壯編成幾班,輪著守院牆、守藥庫、守內宅,白天一班,夜裡一班。

朱小寶站在後院廊下,看著這些人各司其職。灶房的煙囪從早到晚冒煙,庫房的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前頭藥鋪的櫃檯後頭站著夥計,有人來抓藥有人來問診,忙得腳不沾地。

他不用再操心雜務了,不用自己生火燒水,不用自己打掃院子,不用自己守夜防賊。他每天起來洗漱完了,進藥鋪配藥,入宮問診,回來煎藥,翻醫書,寫脈案。

入宮診療的節奏循序漸進。他隔著薄紗給皇后施針,銀針細細的,扎進穴位的時候皇后感覺不到疼,只覺酸酸脹脹的。他下針不快不慢,每扎一針都要停一下,看看皇后的反應,再紮下一針。皇后躺在榻上,兩隻手平放在身側,眼睛閉著,呼吸平穩,偶爾皺一下眉頭,又鬆開了。

湯藥每日按時送進坤寧宮,皇后一碗一碗喝下去。四個多月下來,她的臉色變了。以前是灰白的,現在是紅潤的,顴骨上有了血色,嘴唇不發紫了,手指頭不涼了,夜裡睡得踏實了,白天精神頭也足了。早年胎損留下的宮寒淤血散盡,胞宮修復,氣血充盈。

朱小寶每次入宮給她把脈,都能感覺到脈象在變。從最初的沉寒入骨,到後來的虛浮無力,再到現在的從容和緩。他把這些脈案記在本子上,哪天什麼脈象,用了什麼方子,改了哪味藥,全記下來。本子越寫越厚,紙邊捲起來了。

可真正讓他懸心的不是皇后的身子。是日子。他每天翻著黃曆,算著天數。史書上寫著,天啟六年五月初六,京師王恭廠火藥庫爆炸,塌房一萬九百三十三間,壓死男婦五百三十七人,震波撼動紫禁城,乾清宮御案傾倒,皇極殿中太監多人斃命。

這場災禍他躲不掉,皇后躲不掉,他手下這六百多號人也躲不掉。他得提前籌謀,想個法子避過去。他把這事壓在心底,誰都沒說,每天照常入宮問診,照常配藥煎藥,照常翻醫書寫脈案,可夜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五月初六,越來越近了。

皇后的身子調養了四個多月。底子打好了,經絡疏通了,氣血養足了。朱小寶每次施針理療的時候,開始在湯藥裡摻入麻沸湯藥引。

量不大,一點點,入腹之後皇后會陷入深度昏睡,對外界感知全無,整個人沉在榻上,呼吸緩而均勻。他每次只加那麼一點,剛好夠皇后睡過去,又不會傷到她的身子。

這些事他做得很小心。湯藥是夥計煎的,他親自盯著。藥引是自己加的,手快,沒人看得見。藥碗端進去,他親手遞給皇后,看著她喝完,接過空碗,放在托盤上。皇后喝完藥不到半刻鐘就會睡過去,他坐在帷幔外面,等著,聽著裡頭呼吸聲變得平穩了,才起身退出去。

他日日服用那副湯藥。藥苦,苦得他舌根發麻,他端著碗一口一口往下嚥,咽完了抿一下嘴,把碗放下,繼續做事。

四月十五那天早上,他起來更衣,低頭的時候看見床單上有痕跡。他盯著看了幾息,把衣裳換下來,疊好,放在一邊。他站在銅鏡前頭,看著鏡子裡頭的自己。個子還是不高,比同齡人矮半頭,臉上還帶著稚氣。他張開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頭,指節粗了,骨節硬了,手心裡有了繭。他攥了攥拳頭,又鬆開了。

他想起入京第一天給皇帝把脈時的情景。皇帝伸出手腕,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底下青色的血管細細的,像蛛絲。他的手指搭上去,指尖觸到的脈象虛浮無力,跳幾下停一下,停了又跳,跳了又停。腎脈沉取無根,他當時低著頭,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可心裡頭已經清清楚楚了。皇帝的身子,徹底垮了。

不是他弄垮的,是他來之前就已經垮了。太醫院那些方子他看過,全是溫補的、壯陽的、固本的,一堆沒用的溫吞水,治不了根本。皇帝年少時縱慾過度,底子耗空了,後來又常年服食丹藥,丹毒入骨,腎精枯竭,陽氣衰敗,早已沒有讓女子受孕的能力。就算沒有他,就算沒有太醫院,就算天下所有神醫都來了,也救不回來。史書寫得明明白白,天啟帝終生無子,這是鐵板釘釘的事,誰也改不了。

他站在銅鏡前頭,兩隻手垂在身側,看著鏡子裡頭那個矮小的、稚嫩的、還沒有完全長開的身影。個子不高,比同齡人矮半頭,臉上還帶著七歲孩童的圓潤。他想起皇帝的那張臉,蒼白,浮腫,眼底下兩團青黑,嘴唇發紫,說話的時候氣短,走幾步路就喘。那是一個被掏空了的身體,從裡到外都空了。

皇帝生不出孩子,看來自己只能勉為其難地代替對方了,否則的話自己就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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