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黑中醫,我從不救人》第73章 肯定對你好好的(1)

作者:快樂的小橙子·10天前

天光大亮,順天府貢院的正門大開了。門扇很厚,推開的時候發出沉悶的聲響,吱呀一聲,慢悠悠的。今日是考秀才的日子,九城目光、朝野輿論、百官心氣,盡數聚在了這裡。貢院內外戒嚴到了極致,錦衣衛列陣四周,刀甲鮮明,一排一排的,站在那兒一動不動,風吹過甲葉,嘩啦嘩啦的。

東廠的番役往來巡防,靴子踩在青磚上,嗒嗒嗒的,步子不急不慢,可那雙眼睛四處掃著。文武百官列席觀場,坐成一排一排的,有人端著茶碗,有人攏著袖子,有人把兩手交疊在身前,手指頭一根一根地捻著。所有人都在等著一個結果。

考生列隊入場。一眾士子衣冠整齊,三五成群,結伴而立。有人低著頭看自己的鞋尖,有人抬著頭望天,有人側過身跟旁邊的人低聲說了一句什麼,旁邊的人點了點頭,嘴角扯了一下。朱小寶獨自一人站在佇列的最前頭。

他穿著一身素色儒衫,身姿單薄,個頭矮小,站在一群成年儒生中間,肩膀比旁人低了一截。他的身後只跟著楊漣和左光斗,兩個人沒有穿官服,只穿著普通的儒衫,靜靜地站在後頭。楊漣的手指頭在袖子裡捻著,左光斗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朱小寶身上。有人嘴角往下拉著,有人眼皮往上挑著,有人把下巴抬得高高的,有人把兩隻手背在身後。嘲諷的、鄙夷的、懷疑的、等著看戲的神色,都掛在臉上。

高攀龍站在貢院大門正中的主位上,腰挺得直直的,下巴微微抬著。他千里奔京,一夜沒有閤眼,眼底佈滿血絲,眼袋發青。

他遠遠望見佇列中的朱小寶,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了一個弧度,不深,可清清楚楚地掛在那裡。他開口了,聲音傳遍了全場:“輔國中尉年少成名,連奪雙案首,當真我大明難得的神童啊。”話語是夸人的,可他眼底翻湧著的,是冷意。

他打定了主意——我親手出的兩道題,理學極深,時政極銳,尋常舉人都難寫通透,你一個十歲的孩童,絕無可能答出來。今日我便當眾盯死你,看你如何落筆。

客套的話說完了,高攀龍親自上前,針對朱小寶一人,開始了搜查。尋常的考生只搜一遍,朱小寶不一樣。吏卒貼身細查,翻遍了衣袖,摸遍了衣領,排查了鞋襪,檢視了筆硯和宣紙,每一件器物都過了手。

查完了一輪,高攀龍開口說了兩個字:“再查。”第二輪搜查又開始了,吏卒的手從他的衣領摸到袖口,從袖口摸到腰帶,從腰帶摸到鞋襪,沒有一處遺漏。兩輪查完了,高攀龍又說了一句:“最後一遍。”第三遍搜檢開始了,細到了髮絲,細到了衣縫。三遍搜完,什麼都沒有查到。高攀龍哼了一聲,聲音很輕,沒有讓別人聽見。

搜查結束,入場就位了。其餘的考生隨意散坐著,高攀龍沒有管他們。他的目光掃了一圈,落在朱小寶身上,伸手指了指大堂最裡頭、正對著自己案前的那處牆角獨位。那個位置四方空曠,沒有柱子遮擋,左右沒有旁人。他盯著那個位置,心想——你就在這裡坐著。我盯著你落筆,盯著你寫字,盯著你答卷。我倒要看看,沒有人幫你,你如何矇混過關。

錦衣衛指揮使親自下令,所有的兵卒、值守人員、其他考生,一律站在朱小寶座位五米之外。五米之內,沒有人。不許靠近,不許對視,不許遞紙,不許傳話。全場規制嚴苛到了極致。

場地佈防完畢,全場安靜了。錦衣衛指揮使捧著御前密封的考題木匣,大步走入了考場正中。他站在正中央,當著高攀龍、一眾觀禮官員、全場士子的面,查驗封條,查驗御印,查驗鎖匣。

查驗完了,眾人點了頭。指揮使開啟木匣,取出高攀龍親筆擬定的兩道考題,當眾張貼出來——《君子不以利為利,以義為利論》、《晚明士風浮囂,何以實心修身、實學救世策》。

考題一出來,全場計程車子譁然了。有人張著嘴,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手裡的筆掉在了桌上,彈了一下,滾到了地上。尋常秀才的考試,從來沒有過這麼難、這麼刁鑽的題。不少苦讀多年、考了許多次的老秀才,當場臉色發白了。他們心裡清楚,換作自己,根本寫不出來。

考試的鐘聲響了,開考了。

全場的考生紛紛低頭,有人抓耳撓腮,有人蹙著眉頭,有人把筆桿攥在手心裡,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朱小寶坐在角落的獨位上,神色從容。他不慌不忙地鋪開紙,慢慢地研墨。墨錠在硯臺裡轉了一圈又一圈,發出沙沙沙的聲響。他落筆了,不快不慢,字字沉穩,沒有停頓,沒有塗改。

高攀龍坐在主位上,雙目死死盯著朱小寶。他心中在想——我出的題我最清楚,義理深,時弊銳,格局大,非大儒不能成文。你一個半道學醫、從未正經讀過儒書的孩童,看起來寫得不停,其實是胡編亂造、東拼西湊。等你寫完,我看你怎麼丟人。

全場所有人,陪著高攀龍一起,靜靜地等著。等著朱小寶寫完,等著他露出馬腳,等著他當眾丟人。

貢院大門關上了。楊漣和左光斗站在門外,誰都沒說話。楊漣手指頭在袖子裡捻著,盯著門板,喉結滾動了一下。左光斗垂著手,指尖在褲縫上一上一下地蹭。

楊漣開口,聲音不大:“千萬……不要露餡。”

貢院裡頭安安靜靜的,什麼聲音都沒有。左光斗額頭上冒了汗,沒有擦。他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抓到了……我們倆就完了。”

兩人盯著門板上的一條裂縫,一眨不眨。陽光從頭頂移過去了,街上的人漸漸少了,貢院門口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天空當中一隻烏鴉飛過,發出了嘎嘎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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