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大政殿,殺氣沉鬱,人聲沸而不亂。
八旗諸貝勒、旗主、重臣分列兩班,個個甲刃貼身,眉宇間皆是常年沙場滾出來的戾氣。
阿敏雙拳微攥,下頜繃緊,胸膛起伏極沉,率先出聲,聲線帶著壓不住的躁意:
“宣府那點殘兵孤朝,孤兒寡母坐守空城,糧絕餉斷,九邊無一真心聽命。這般一碰就碎的東西,留著何用?依我看,直接舉兵踏平,一口吞掉,乾乾淨淨!”
莽古爾泰踏前半步,聲如驚雷,眼底戰意暴漲:
“正是!年年遼東血戰,我八旗子弟屍堆如山!如今送上門的弱肉,不吞是蠢!滅了宣府,再全力對拼崇禎,再無後患!”
殿前一眾少壯貝勒、領兵將領紛紛頷首,眸光兇狠,滿殿皆是主戰洶洶之勢。
代善緩緩抬手,輕輕一壓,全場躁聲驟然收斂。他神色沉穩,目光掃過眾人,語氣不急不緩,卻字字壓得住場子:
“諸位只顧眼前便宜,看不到後患。”
“崇禎最怕的,就是我們滅掉宣府幼主。”
“崇元再弱,也是大明嫡統。我大金一旦屠孤滅嗣,南北漢人所有恩怨即刻一筆勾銷,舉國歸心朱由檢。到時大明上下一心、財兵合一,合力死扛我大金,我們這些年打出來的優勢,瞬間盡廢。”
范文程垂手立在一側,適時開口,語調清淡卻毒辣:
“滅小弱,成大敵。扶小弱,耗大敵。”
“留著宣府這枚殘棋,我們便能借扶嫡討逆之名,堂堂正正制衡崇禎。讓他們漢人自耗江山、自損兵馬,我大金坐收漁利,步步做大,才是長久王道。”
殿內瞬間寂靜。
所有人低頭沉吟,神色反覆。
皇太極端坐汗位,指節輕輕摩挲御案邊緣,眸色深沉不定,遲遲未拍板。他視線微微斜落,掃了一眼立在班中的多爾袞。
多爾袞面上恭順垂首,姿態老實安分,看似隨眾沉思,心底卻早已篤定算盤:這點事有什麼好猶豫的?崇禎手握江南富庶、關寧數十萬重兵,勢力龐大到駭人,絕對不能讓他一統天下。扶持孱弱的崇元,拆分大明,才是最穩妥的活路。
就在大局將定未定之際——
殿外侍衛高聲傳報:
“正青旗旗主,朱小寶,覲見——!”
這一聲落下。
整座大殿,氣息瞬間變了。
無人說話,無人動步。
兩班貝勒、旗主,所有人的目光同一時刻、極默契地投向殿門。
多爾袞眼皮微抬,眼底掠過一抹極冷的嗤意,嘴角微微往下壓,不笑而諷。
多鐸肩頸一鬆,又驟然繃緊,眼底滿是不耐與妒火。
阿濟格下頜緊抿,胸口一股悶氣瞬間堵上來,死死壓著不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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