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從不打仗、從不上陣、從不出力的人,又來趕巧分好處了。
遼東年年白骨鋪路,八旗個個浴血拼殺。
唯獨此人,穩穩佔著一旗之主的尊貴位置,清閒無事,每逢朝堂要定大計、要分利益、要落好處的時候,他必準時出現。
沒人知道他今日來意、沒人知道他要做什麼。
但所有人心裡透亮——
他來,就絕不是來吃苦、賣命、出力的。
他來,一定是來拿東西、分功勞、佔便宜的。
滿堂皆是浴血勳貴,人人眼底憋著長年積攢的、說不出口的憤懣與不甘。
面上個個守著王公禮數,肅穆端正。
底下人人胸腔壓著怒火、嫉妒、不平。
皇太極高位之上,眸光淡淡落向殿口,神色莫測,同樣靜待此人入殿。
朱小寶步履從容,一身旗主規制錦袍,緩步踏入大金最高議政大殿。
三千正青旗親兵留在宮外,唯他一人登殿。
他目光淡淡掃過滿堂敵視、隱忍、不耐、譏諷的眼神,面色無波,不卑不亢,穩步向前。
一場所有人都以為是閒散旗主蹭功分利的朝堂議事,此刻因他一言,徹底變向。
朱小寶站定殿中,神色謙和,語氣鬆弛客氣,對著滿堂王公微微拱手:
“各位貝勒、重臣,大家好,我來遲一步。方才殿中諸位所言,我在外已然盡數聽聞。”
話音頓了頓,他不卑不亢,直言辯駁方才主戰論調:
“依我之見,咱們萬萬不能倒向崇禎。”
“崇元雖是彈丸之地,麾下不過萬餘殘兵,孤懸關外、糧餉枯竭,看似不堪一擊,且地界緊鄰我正青旗轄地,毫無威脅可言。可正因為它弱,我們才該交好、通商、互市。”
“我們可以藉著與崇元交好的名義,光明正大互通物資、交易錢糧、商貿流轉,源源不斷為咱們大金補給所需。”
他目光清亮,條理分明,字字切中利弊:
“往後崇禎若是出兵攻打宣府,我們便可堂堂正正站在大義之巔,斥責朱由檢篡逆亂統、殘害先帝遺孤,是霍亂朝堂的奸臣賊子。”
“如此一來,天下漢人非議盡歸崇禎,大明內部反抗之心持續內耗、層層瓦解,無需我大金苦戰流血,便能坐看敵人自損實力,這才是穩賺不賠的長久之計。”
一番話說完,殿內鴉雀無聲。
方才主戰叫囂、遲疑觀望的眾人盡數默然。
人人心中暗自思忖,細細覆盤,竟發覺朱小寶所言句句戳中要害,邏輯無懈可擊,遠比貿然開戰更為穩妥。
一眾貝勒將領眼底的戾氣、不耐悄然褪去,只剩沉默預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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