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色剛剛擦亮，天邊剛透出一點灰白亮光。
一夜未散的血腥味、火藥味，死死壓在寧遠整片曠野上。
遍地屍體還橫七豎八鋪在陣前，乾涸的血泥硬結在地面，踩上去發硬發滑。
清軍北山高臺下方，號角猛然吹響。
多爾袞、多鐸兄弟二人同時翻身上馬。
兩人雙手死死攥住韁繩，腰背挺得筆直，臉色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眼神死死盯著前方明軍殘陣。
今日出戰的，是多爾袞、多鐸兄弟掌控的兩白旗全部兵力，總計三萬人。
這三萬人，是多爾袞半輩子攢下的全部家底，是他在八旗立足、跟諸王抗衡、跟皇太極博弈的唯一資本，清一色常年打野戰的老牌八旗精銳。
多爾袞抬手向前狠狠一揮刀，嗓子壓得極低，語氣狠硬。
“兩白旗全軍壓上，踏平明陣！”
三萬兩白旗精銳，齊齊拉動戰馬。
馬蹄踩踏地面，整齊沉重，震得近處塵土翻起。
三萬人身披重鎧、腰挎長刀、揹負硬弓，沉默低頭，跟著主將全速衝鋒。
沒有吶喊，沒有喧譁，只有成片甲葉碰撞的脆響，一路朝著明軍前排碾壓過去。
明軍前線，左良玉剩下的湖廣殘兵，不足十萬人。
所有人一夜沒睡，個個面色灰白、渾身帶傷、站相歪斜。
有人胳膊纏著破布，有人腿腳跛腫，有人臉上帶著未乾的血痂。
所有人站在陣前，身子都在輕輕發抖，眼神空洞，沒人敢抬頭看衝來的清軍。
左良玉站在最前排，雙手緊緊握刀，握得指節泛白。
他抬頭看著黑壓壓衝來的兩白旗鐵騎，眼皮不停亂跳，胸口大口起伏。
他心裡清清楚楚，自己手裡這群殘兵敗將，連完整軍械都湊不齊，根本擋不住八旗精銳衝鋒。
可他半點退路都沒有。
身後不遠處，八大總兵全員披甲立馬，一字排開。
祖大壽、馬世龍、曹變蛟、王廷臣、祖大樂、祖大弼、金國鳳、吳襄，八人全部手按刀柄，眼神冰冷，死死盯著湖廣兵的後背。
沒人說話，沒人動。
但所有人的姿態擺明死規矩：敢退一步，當場陣前斬殺，絕不姑息。
左良玉喉結用力滾動幾下，牙關死死咬緊，腮幫子咬得發硬。
他轉頭看向身後瑟瑟發抖的殘兵，沙啞著嗓子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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