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陽，攝政王府的壓抑已持續了數日。
僕役們行走無聲，唯恐觸怒主子。庭院石板上，暗紅色的血跡雖經多次沖刷，仍殘留著刺眼的痕跡。
多爾袞的怒火併未因時間的流逝而平息，反而在收到林楓那封措辭“客氣”卻清單驚人的索贖信後，達到了新的頂點。
“混賬！無恥之尤！”多爾袞將信紙連同清單狠狠摔在地上，額角青筋暴跳。
“戰馬五千匹！糧食十萬石！生鐵五十萬斤！還有遼東老參、東珠、貂皮……他林楓怎麼不去搶？！”
范文程撿起信紙，快速掃過，心中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這清單幾乎是照著大清目前能緊急籌措的極限開的，雖不至於傷筋動骨，但絕對是大出血，尤其是戰馬和生鐵，乃軍國重器。
“攝政王息怒。”范文程硬著頭皮勸道。
“嶽託貝勒、以及被俘的兩位固山額真、五位甲喇章京，皆是我八旗棟樑，不能不救。且賊人明言，限期一月，過時不候……觀其用兵狠辣，絕非虛言恫嚇。”
“難道就這麼給他？我大清顏面何存？！”多爾袞低吼。
“顏面事小，人心事大。”范文程壓低聲音。
“經此新敗，軍中已有頹氣，蒙古諸部更是首鼠兩端。若坐視嶽託貝勒等重臣陷於敵手而不救，恐寒了將士之心，亦讓蒙古輕看。屆時，局面更為不利。”
多爾袞胸膛劇烈起伏，他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可這口惡氣，實在難以下嚥。
“報——！”一名戈什哈匆匆入內，跪地稟報。
“喀爾喀部、土默特部使者聯袂求見，言其部族今歲草場不豐，牛羊多疫，請大汗……請攝政王格外開恩，賞賜糧茶布匹，以度難關。”
措辭雖恭敬，但此時前來，顯然有趁火打劫、試探虛實之意。
多爾袞臉色更加陰沉。牆倒眾人推！
“還有……”戈什哈吞吞吐吐。
“遼陽、海州等地漢人莊田，因前番抽調包衣隨軍，損失頗重，莊頭來報，今春耕種人力不足，若強徵，恐…恐激起民變。各旗旗主也派人來問，此番損失丁口、馬匹的撫卹，何時下發……”
內憂外患，一齊湧來。多爾袞感到一陣眩暈，扶住了椅背。他知道，自己沒得選了。
新敗之下，內部不穩是第一大忌。
嶽託等人必須贖回來穩定人心，蒙古必須安撫，內部必須維持。而這一切，都需要他拿出實實在在的東西，或者，把壓力轉嫁出去。
“告訴蒙古使者，賞賜加倍，讓他們管好部眾，秋高馬肥時，本王自有重用。”多爾袞從牙縫裡擠出命令，這是穩住外圍。
“傳令各旗，陣亡者撫卹，按舊例加三成發放。各莊田……今歲田租加徵三成！漢人尼堪，有的是！敢有怨言、怠工者，殺無赦！包衣不夠，就去抓！去搶！高麗、索倫，哪裡不能抓來充作奴才？！”
他眼中閃過狠厲，將內部矛盾與損失，毫無保留地轉嫁到底層，尤其是漢人百姓和周邊弱小民族身上。
“至於贖金……”多爾袞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
“給！照單子，湊給他！戰馬、生鐵，從各旗庫存和老營抽調。糧食布匹，加徵！加稅！一月之內，必須湊齊！告訴林楓，人，我要活的！少一根汗毛，我必屠他十城！”
“喳！”戈什哈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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