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翁,京師又有密報。”謝四新悄無聲息地進來,低聲道。
“皇上……昨夜再度嘔血,已召首輔、次輔及幾位勳貴入宮,似在安排後事。京營提督曹化淳暗中調動兵馬,守衛宮禁,氣氛……很不對勁。另外,有風聲說,皇上可能下密旨,召您……或吳三桂、高傑等鎮將之一,入京輔政,以定國本。”
洪承疇瞳孔微縮。崇禎這是到了最後關頭,想用忠臣良將來穩住局面,制衡可能出現的權臣或野心家。
甚至可能存了萬一之想,若能穩住自己或吳三桂,或許還能對林楓形成最後一點牽制。
可惜,太晚了,也太無力了。
洪承疇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
庭中老槐新葉已舒展開,綠意盎然,充滿生機。而千里之外的北京,那個他效忠了半生的皇帝和朝廷,卻已到了秋風掃落葉的時節。
“四新。”洪承疇的聲音平靜而堅定,“以我的名義,再給西安林都督修書一封。”
“就說,遼鎮邊事冗雜,薊遼防線漫長,承疇職責所在,恐難親赴關中請教。然都督信中所述屯田、治河、安邊之策,實乃老成謀國之言,承疇深以為然。”
“遼地苦寒,民生多艱,若都督他日有意經略遼東,但有所需,承疇……願提供遼東地理、民情、虜情所知之一切,並確保山海關至寧錦一路,為都督敞開通途。”
這已不是試探,幾乎是明確的投誠表態了。
“東翁!”謝四新雖早有預感,仍不免一驚。
洪承疇擺擺手,示意他寫下去,繼續道:“另,京師局勢波譎雲詭,皇上龍體欠安,太子沖齡。若京中有變,遼鎮僻遠,恐難及時反應。請都督早做綢繆。此外,建奴新敗,然痛定思痛,必全力尋求西洋火器,並加緊勾結晉陝邊境不軌之徒,都督不可不防。”
“最後,”洪承疇頓了頓,目光深遠。
“若他日華夏旌旗真能北指,收復漢家舊疆,望都督念在遼東百萬漢民同為炎黃子孫,勿使淪於胡塵過久。承疇……翹首以盼。”
信寫畢,用火漆密密封好。洪承疇又取出一枚貼身攜帶的、刻有複雜紋路的私人小印,在封口處輕輕按下一個印記。
這是他與極少數心腹之間的密記。
“派最可靠的人,以最快速度,秘密送往西安,親交林都督或孫傳庭先生手中。”洪承疇鄭重交代。
“是。”謝四新肅然領命,小心收起信件。
洪承疇望向西南方,彷彿能穿越千山萬水,看到那座正在蓄積力量的古城。他知道,自己這一步踏出,便再無回頭路。
但與其陪著那個腐朽的巨獸一起沉入歷史的泥沼,不如登上這艘雖然陌生、卻充滿力量與希望的新船,去搏一個不一樣的未來。
“大明……氣數已盡了。”他低聲自語,不知是嘆息,還是解脫。
北京,紫禁城,乾清宮。
濃重的藥味也掩蓋不住那絲衰敗的死亡氣息。
崇禎皇帝朱由檢斜靠在龍榻上,面色蠟黃,眼窩深陷,曾經銳利的眼眸如今只剩下渾濁與疲憊。
幾次嘔血,已徹底摧垮了他的身體。
王承恩侍立在榻邊,小心翼翼地用銀勺給他喂著參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