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覺得幕府的強硬派不可理喻，沒想到日本內部還有這麼一條暗線。
他沒有當場答應什麼，只是讓副官帶佐藤直下去換一身乾衣服，吃點熱飯。
一個時辰後，佐藤直被帶回艦橋。
鄭森把一幅更大的海圖攤在桌上，指著九州西側的一段海岸線：“你說的幾位同儕，能不能聯絡上？能不能把這裡的水文和岸防情況摸清楚？”
佐藤直看著那幅海圖，慢慢認出了自己畫的線條：“在下的弟子中，有兩人在長崎港務司任職。可設法打探。”
“多久能有迴音？”
“七日。”佐藤直想了想。
“若一切順利，七日之內，必有一封密信送到。”
鄭森點了點頭：“好。我不問你的來歷，也不問你的身份。你為我做這件事，我欠你一次。”
“將來新漢若入日本，我替你傳一句話給陛下。”
“日本有不甘人下者，願借天朝之力，以正綱紀。”
佐藤直眼眶紅了一下。
他後退兩步，深深鞠了一躬，低聲道：“在下……代京都諸同儕，謝過將軍。”
天亮之前，佐藤直被小船送回了岸上。
他上岸時渾身溼冷，腳底的木屐丟了一隻，赤著腳踩著碎石走回岸邊一處不起眼的草棚。
一個年輕弟子正在草棚裡等他，見他回來，連忙扶著他在草蓆上坐下：“先生，您可算回來了！”
佐藤直接過一碗熱水，喝了一大口，緩了緩才開口：“見到了。天朝將軍允諾了。”弟子眼睛一亮：“當真？”
“當真。但他要我們先做一件事。”佐藤直低聲把鄭森的要求說了一遍。
弟子聽完，臉色凝重起來：“長崎港務……那是幕府的人。萬一暴露……”
“所以才要謹慎。”佐藤直看著他。
“你今夜就去長崎，找到你師兄。告訴他，那幅海圖我已經送到了，天朝將軍看了很滿意。剩下的，看他怎麼回信。”
弟子站了一會兒，最後點點頭，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當天下午，鄭森的通訊兵向張國棟發了一封密電。
“日本內部分裂。有儒士夜訪，獻地圖，欲借天朝之力復位天皇。已允其聯絡內應，待進一步情報。”
張國棟看完密電後只回了一句：“繼續接觸，注意保密。”
艦隊在九州的近海逗留了三天，沒有靠岸，沒有開炮，也沒有再派艇登陸。
岸上的日本守軍看著那些灰白色的船影在海面上來來去去，始終提著一口氣。
那十日國書的期限，正在一天一天地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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