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艦隊北返的第三天夜裡,月色很淡。
海面上只有零星的星光,護衛艦的甲板上亮著幾盞訊號燈。
鄭森沒有睡,正坐在艦橋裡翻看琉球的海圖,手邊攤著一本剛譯完的日本輿地志。
瞭望哨忽然喊道:“艦長,左舷有動靜。”
鄭森放下書站起身,快步走到舷窗前。
夜色中,一艘小漁船正頂著北風,朝艦隊方向划來。
船尾坐著一個穿著寬大和服的人影,動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劃得很用力。
瞭望哨已經用探照燈鎖定了那艘船。
燈光照過去,那人影下意識地抬起袖子遮了遮臉,隨即又放下,繼續划槳。
鄭森皺起眉頭,對值班軍官說:“讓他靠近。派兩個人接上來。”
小艇放下去了,不一會兒,那個划船的人被帶上了護衛艦的甲板。
他全身溼透了,腳上還沾著泥,和服下襬被海水泡得沉甸甸的。
鄭森打量了他一眼,五十來歲,瘦,面色蒼白,但眼睛很亮。
“你是何人?”鄭森問。
那人站直了身子,拱手行了一個漢禮,開口時聲音沙啞。
“在下佐藤直,長崎人,嘗習朱子之學,以教書為生。今夜冒死前來,一為親睹天朝軍容,二為……向天朝將軍呈一物。”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用油紙裹好的地圖,雙手奉上。
鄭森接過來展開一看,是一幅手繪的日本全圖,山川、河流、城池、港口,標註得密密麻麻。
“這幅圖,在下繪了三年。”佐藤直道。
“不敢說毫釐不差,但比市面上任何一幅都要詳盡。”
鄭森沒有立刻說話,先把地圖上的幾個重要位置看了一遍。
長崎、鹿兒島、橫濱、江戶、京都。
每一處都有標註,港口水深、駐軍大概人數、糧倉位置。
他放下地圖,看著佐藤直:“你深夜划船出海,就是為了送這幅圖?”
佐藤直沉默了一會兒:“在下還有一事相求。”
“說。”
“在下冒死前來,是想求天朝將軍一件事——若天朝兵臨日本,可否……不傷天皇,不毀京都?”
鄭森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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