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華三年六月，京城。
鴻臚寺忙得腳不沾地。
安南的使臣住在東偏院，從老遠就聞得見魚露的氣味。
暹羅人帶了兩箱寶石，進京時跪得最快，頭埋得最低。
真臘的船靠岸晚了三天，使臣一路追著潮水趕，進京時嗓子啞得說不出話，只是不停作揖。
琉球使臣尚溫安排在東院正堂，禮數週全，態度恭謹。
日本使臣小早川宗信住在西院，最遠，也最扎眼。
這幾撥人幾乎是前後腳進的城。
除了朝鮮太子李溰已經在京城住了兩年多，其餘都是頭一次踏上新漢的土地。
鴻臚寺的屬官們忙得腳不沾地，跑前跑後安排住處、分發文書。
西院的日本使臣格外扎眼，一行三十人，穿著寬大的直垂，腰間插著長短兩把刀，走路時昂著下巴，看什麼都像在估價錢。
領頭的叫小早川宗信，是長州藩的家老，年過五十，頭髮花白，一雙小眼睛眯成兩條縫。
他進院門就看到了院角那根新架設的電線杆，上頭纏著幾根黑漆漆的銅線，一直延伸到院外。
“這是何物？”他問通譯。
通譯是新漢派來的，操著一口流利的日語：“那是電報線，可以傳信。京城有什麼事，一炷香就能傳到天津。”
小早川宗信皺了皺眉，沒有再問。
他心裡是不信的。
一炷香傳到天津，比鷹飛還快，這不是胡說八道麼。
隨行的副使湊過來，壓低聲音：“大人，這院子看著簡陋，可那些物件……”
他指了指牆角的電燈，“聽說晚上不用點油就能亮。也不知道用什麼法子。”
小早川宗信哼了一聲：“傳教士帶來的那些東西，咱們在長崎也見過。不必大驚小怪。”
副使不說話了，但眼神里分明還有些疑慮。
安南的使臣住在東偏院，一行十幾人，穿著緊身的綢衫，膚色偏深。
他們從廣州上岸，一路坐火車來的京城，坐完火車之後，領頭的使臣阮文紹在驛站裡吐了半個時辰才緩過來。
他此刻坐在院子裡，雙手捧著個粗瓷碗，碗裡是新漢的茶葉，他盯著碗裡浮沉的葉子看了很久，也沒有喝。
“大人，咱們這次來……到底該站哪邊？”隨從低聲問。
阮文紹放下碗：“站哪邊？咱站著就行，別跪錯方向。”
“新漢的船比咱們的大，槍比咱們的快，你看看外頭那些兵，一個個跟鐵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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