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錶面平靜得像一面被凍結的鏡子,寒氣凝成的白霧在水面上方緩緩流動,像有生命一樣。
那些被冰封的咒靈屍骸整齊地被吊在上方,有的則被切割成均勻的薄片,像砧板上的魚生。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淡淡的、像是金屬和凍土混合的氣息。
裡梅站在池邊,手中握著一柄細長的解刨刀,刀尖上還殘留著咒力凝結的霜花。
她偏頭看了一眼身旁的羂索:“你沒有抓到天元,那你下一步打算怎麼做?”
羂索盤腿坐在一張石臺上,雙手搭在膝頭,姿態鬆弛得像在自家院子裡喝茶。
“不急,同化儀式必須等死滅迴游結束才能進行,現在急也沒用。”
他說得雲淡風輕:“伏黑無憂他們不可能二十四小時守著天元不放,人總有疏忽的時候。”
裡梅微微偏過頭,十分的不解:“可你當初把死滅迴游設成‘永續’,這不等於是自己給自己上了一把鎖?”
她的語氣不算冒犯,但帶著一種直白的困惑,“還是說,這也是你計劃的一環?”
羂索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像是在確認什麼距離:“設立一個不合理的遊戲,代價就是揹負‘終結它’的束縛。”
“沒有這種束縛,這個遊戲的規模撐不到現在。”
裡梅沒有再追問,轉回身繼續處理手邊那隻咒靈的殘骸。
刀鋒滑過凍硬的表皮,發出細微的、像是凍土裂開的聲音。
她的動作平穩而準確,每一步都像是被刻度尺量過。
羂索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換了個話題:“話說回來,這個‘浴’,你瞭解多少?”
“浴”是古時候的一種咒具化儀式。
把器物放入由蠱毒中嚴選的生物碾碎後過濾而成的咒力溶液,浸泡十個月又十天,就能得到能夠用於戰鬥的強力咒具。
裡梅一邊處理咒靈的殘骸一邊解釋,語氣平穩得像在唸一本食譜。
她指了指池邊那一排冰封的咒靈:“我現在就是在用這些咒靈重現這個儀式,咒靈一旦被祓除就會化作塵埃,即便強弱不同,切下的部分也會瞬間化為齏粉。”
“所以我得用‘厄里斯方式’來處理,只保留頭部和核心部分,用術式冰封,剩下的部分細細切碎過濾,最後才能得到池裡這些溶液。”
羂索的視線落在池水中,那層白霧之下隱約可見某種光在流動,像被碾碎的星光,“那宿儺泡在裡面是為了什麼?”
“為了接近‘魔’。”裡梅的語氣平淡,“讓這具軀體的原主靈魂沉到底部,或者徹底消散。”
“以便宿儺大人能完全掌握這具肉身。”
她沒有說出口的是,這具肉身畢竟是羂索提供的,再怎麼強力的容器也未必沒有殘留,以及提防他留什麼手段在體內。
羂索還打算再問什麼,池水忽然動了。
水面中央的霧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撥開,一個人影從水底緩緩升起。
宿儺睜開眼,赤足踏上池邊的石階,水珠順著他的皮膚滑落,在地面上留下一行潮溼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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