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魂:從守門卒到千古帝業》第3章 永安關(2)

作者:掌心飄雪·4小時前

他睜開眼,把碗裡的草藥水一飲而盡。苦澀的汁液滑過喉嚨,胃裡熱了起來。

你剛才說司馬騰的人馬往南撤?

王五壓低了聲音:可不是嘛。聽劉隊率說,刺史大人準備把幷州的百姓遷到冀州去,說是就食……什麼意思?

就是去找飯吃。韓昭說,幷州打爛了,糧荒了,留下來也是餓死。

那咱們呢?

韓昭沒回答,他站起來,把空碗還給王五,提著那把長刀往城牆上走。石階還溼滑著,他走得不快,一路看見牆垛上被箭矢鑿出的新缺口,地上乾涸的血跡被雨水衝出一片片淡褐色的印痕,有晉卒的,也有羯人的。

登上城頭的時候,風迎面撲來。雨後初晴的天格外清朗,南面的山勢層層疊疊,鬱鬱蔥蔥的林木間夾著梯田,大多荒了,茅草長得比人高。北面的視野卻被山坳擋住了,只看得見霧氣籠罩的谷口,羯騎就是從那裡消失的。

他靠在牆垛邊,把長刀橫在身前。遠處南邊的山道上,那隊姍姍來遲的援軍終於出現了,約莫二三十騎,打著晉軍旗號,正沿著蜿蜒的山道朝這邊趕來。救援來得太遲了,這他們自己也清楚,所以馬速並不快,慢悠悠的像是在應付差事。

韓昭看著那隊騎兵越走越近,腦子裡卻在轉別的事。司馬騰要南遷了,乞活軍就要成型了。他記得清清楚楚,史書上說司馬騰率兩萬餘戶南下就食,沿途被胡騎襲擊,死傷慘重。那些人裡面,有多少能活著走到冀州?有多少在路上就成了兩腳羊?他攥緊了刀柄。

這具身體帶來的記憶碎片裡,原主是個老實巴交的農家子弟,幷州榆次人,爹媽兄弟都在三年前匈奴第一次南侵時死了,他一個人逃出來流浪到這關城,被拉來充了守卒。原主的記憶裡全是惶恐和麻木——看見胡騎就哆嗦,聽見號角就腿軟,活一天算一天,從沒想過還能做什麼,但韓昭不是韓二。

他轉過身,面對著破敗的城關、零落的守卒、燒了一半的營房和泥地裡沒收拾乾淨的屍首。天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長長地投在城磚上。

他在心裡列了一張單子:城牆要加固,弩機要修,兵器要重新淬火,兵卒要訓練,糧草要從什麼地方弄來,百姓要安頓,情報要摸清。這個單子長得幾乎沒有盡頭,可總得從第一項開始做。

第一項,先把這些活著的人攏住。

他聽見身後腳步聲,回頭看見劉茂也上了城頭,正望著那隊姍姍來遲的援軍皺眉。韓昭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劉隊率。

我想跟你說件事。

劉茂側頭看他,韓昭的表情很平靜,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讓他陌生的東西。這雙眼睛他在無數兵卒臉上見過,卻沒有一個人露出過這種光——那像是灶膛裡埋著的一顆火星,看著小,吹口氣就能燎原。

你儘管說。

這座關,守不住了。韓昭說。

劉茂眉頭跳了一下,沒接話。

不是守不住羯人,是守不住後路。韓昭指了指南面,司馬大人要撤了,幷州官軍一撤,咱們這關就是胡騎嘴邊的肉。與其在這裡等著被一口一口啃光,不如把能帶走的人和東西都帶上,往南走,追上大隊伍。

劉茂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回頭看了看城關裡那些殘存的兵卒,一個個灰頭土臉,甲不蔽體,兵器也是東拼西湊。羯騎不過百來騎就已經差點破關,等劉淵的大軍壓過來,這永安關怕是連半個時辰都撐不住。

你說的我何嘗不知道。劉茂終於開口,聲音低了下去,可往南走?往哪走?冀州?還是洛陽?我們這些人,沒有軍令擅離職守,按律是要斬的。

亂世了,劉隊率。韓昭看著他的眼睛,律法得先有人活著才有用。

劉茂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反駁,可他看著韓昭那張年輕卻異常沉穩的臉,終是沒說出話來。遠處那隊援軍終於到了關下,有人在城門口喊話讓開門。劉茂轉身朝下走去,走了一半又停住,沒有回頭。

你說的事,我想想。

韓昭站在城頭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臺階拐角,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飛。他忽然覺得這具身體的適應能力比他預想的要快——從穿越到現在不過幾個時辰,他已經能站在這千年前的城關上謀劃下一步了。

他重新看向北面,谷口的霧氣散了一些,露出了更遠處連綿的山脊,一道灰黑色的影子貼著天際線蔓延開去。那是胡騎可以來去的方向,也是漢人噩夢湧來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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