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魂:從守門卒到千古帝業》第225章 可拆卸設計(1)

作者:掌心飄雪·2小時前

韓昭在攻城塔試推之後,並沒有立刻離開。他蹲在底座旁邊,像一根釘進土裡的木樁,眼睛沿著塔身的每一根立柱、每一道橫樑、每一處接合縫緩慢移動。他看的不是塔有多高、多威武,而是這整座塔究竟是怎麼連線起來的,哪裡吃得住力,哪裡只是勉強撐住,哪裡在推的時候會發出那種細微的、讓人心裡發緊的吱呀聲。

底座壓在地面上,輪軸陷進泥裡半寸,側面框架和正面厚板之間靠著幾根鐵釘咬合,頂上搭板也只是臨時擱住。試推的時候塔身確實沒有散,但韓昭心裡清楚,這種“沒有散”只是暫時的,像一個人繃緊了全身力氣才勉強站住,只要路再顛一點,坡再陡一點,或者前面有一道淺溝、一條窄巷,這整座塔就會變成一個甩不掉的累贅。塔身太高,也太重。搬運是一個繞不過去的問題。

韓昭蹲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在地上畫著圈,腦子裡卻在一層層拆這座塔。他試著把底座和側面框架分開,把正面厚板卸下來,把頂部搭板翻折下去。想著想著,他忽然覺得,這塔本來就不該是一個死物。它既然能立起來,就應該能拆開;既然能拆開,就應該能分裝;既然能分裝,就應該能用幾輛車運走,到了地方再重新拼起來。

他蹲了一會兒,膝蓋有些發酸,才慢慢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回到工棚。工棚裡光線昏暗,牆角堆著刨花和碎木,空氣裡有一股新木頭的澀味。他把王橫和劉鐵頭叫到一起,三個人蹲在地面上,韓昭拿炭條在夯實的泥地上畫了一個新的簡圖。他畫得很快,線條粗重,但結構清楚。簡圖上把整座塔分成了四個部件——底座和輪軸、正面厚板、側面框架、頂部搭板。每個部件單獨做,接合處用鐵銷和木楔子固定,不用鐵釘釘死。拆的時候把鐵銷拔出來、木楔子敲松,幾個部件就能分開搬運,到了地方再重新拼裝。

“底座和輪軸單獨拆下來用馬車馱,正面板另放一車,側面框架和頂部搭板再放一車。”韓昭蹲在簡圖旁邊說,炭條在四個部件之間來回點著,“這樣三輛車就能運走整座塔,比整座推著走快得多,也不挑路。遇到窄路,車能一輛一輛過;遇到溝坎,部件能抬過去。到了地方,按編號拼起來,半個時辰就能重新立起來。”

劉鐵頭蹲在簡圖對面,皺著眉頭看了一會兒,用手指點了點底座和側面框架的連線處。他的指頭粗短,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黑泥,但點下去的位置很準。“鐵銷的位置要選好,不能太靠邊,否則受力的時候會偏。每道接縫至少兩根鐵銷,上下各一。木楔子用在側面框架和正面板之間,楔緊之後外面再加一道鐵箍,保證在推的時候不會晃。”他說完,又補了一句,“鐵銷不能用熟鐵,得用半鋼的,不然推兩下就彎了。”

韓昭點了點頭,把這個要點加進了簡圖。王橫一直沒說話,蹲在旁邊眯著眼看,這時候忽然伸手在底座和輪軸之間畫了一道斜線:“這裡還得加一根撐木,不然拆開之後底座單獨放車上,輪軸會往下墜,裝的時候對不上孔。”韓昭又點頭,把撐木的位置也標上。三個人蹲在地上又商量了一陣,把每一道接縫的固定方式、每一個部件的重量、每一輛車能裝多少都大致算了一遍。等到簡圖改得差不多了,地上的炭條線條已經密得像一張網。

王橫當天下午就開始按新的接合方式改塔。他帶著幾個人先把已經裝好的攻城塔拆開,拆的時候沒有用蠻力,而是順著原來的接合縫一點點松。鐵釘起出來,鐵箍卸下來,木楔敲退,部件一塊塊卸在地上。然後他在底座和側面框架的連線處打了兩對鐵銷孔,孔位比原來靠內,避開受力最偏的邊角。在正面板和側面框架之間加了木楔槽,槽口外寬內窄,木楔敲進去之後會越楔越緊。在塔頂搭板和側面框架的連線處裝了一副可以翻折的鉸鏈,鉸鏈用鐵板鍛成,軸心穿了一根粗鐵銷,轉動的時候不會卡死。

拆下來的部件在地面上擺了整整三排。每一排的端頭用炭條標了序號,拼裝的時候按序號對上去就行。底座和輪軸排在頭一排,正面厚板單獨一排,側面框架和頂部搭板混排在第三排,每一塊都用木架墊起來,不直接挨著地面。王橫還在每塊部件旁邊插了一根小木牌,上面用刀刻了字號,防止炭條被雨淋掉。韓昭來看的時候,蹲在第一排旁邊,用手摸了一遍鐵銷孔的內壁,確認孔壁光滑,沒有毛刺。他又走到第二排,把正面厚板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確認木楔槽開得正,槽口沒有劈裂。最後他走到第三排,用手推了推側面框架,框架穩穩地立在木架上,沒有晃動。

重新拼裝的時候用了不到半個時辰。王橫帶著幾個人按序號把部件依次拼起來,底座和輪軸先就位,撐木支住,然後側面框架抬上去,鐵銷插入銷孔,木楔敲緊,鐵箍鎖死。接著正面厚板從側面推入,木楔槽對齊,木楔一根根敲進去,外面再箍一道鐵箍。最後頂部搭板從塔頂翻下來,鉸鏈轉動,搭板落到地面上時穩穩地搭在了一塊石頭上。王橫推了推塔身,整座塔沒有晃動。他又把搭板從塔頂翻下來試了一遍,鉸鏈轉動順暢,搭板落下去的時候沒有偏斜。他還不放心,又讓兩個人從兩側同時推塔身,塔身只是微微顫了一下,隨即穩住,接合處沒有發出那種讓人牙酸的吱呀聲。

韓昭蹲在旁邊看完了整個拼裝流程,站起來繞著塔身走了一圈,檢查每一處接合點的固定情況。夕陽從側面照過來,把塔身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水塘邊上。塔還是那座塔,高、重、穩,但現在它不再是一個整塊搬不動的死物,而是一組可以拆開、可以分裝、可以重新拼合起來的部件。

“拆一遍看看。”韓昭站起來說。

王橫又帶著人把塔拆了一遍。這一次拆得比裝還快。拔鐵銷、敲木楔、松鐵箍,每個部件依次卸下來,在地面上重新擺回三排。拆的時候王橫特意讓兩個人專門負責收鐵銷和木楔,鐵銷按長短分堆,木楔按大小歸類,鐵箍疊在一起,用草繩捆好。整個過程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拆完之後韓昭蹲在那些部件旁邊看了一遍,確認每個部件的編號和擺放位置都清楚,重新拼裝的時候不需要再對圖。他又檢查了一遍鐵銷和木楔,沒有丟失,沒有損壞,鐵箍也沒有變形。

當天夜裡,韓昭沒有急著睡。他坐在工棚的條凳上,把白天拆裝的過程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他想到一個問題:部件拆開之後,雖然能裝車運走,但鐵銷、木楔、鐵箍這些小件最容易丟。一旦丟了一根鐵銷或者少了一副鐵箍,到了地方就拼不起來。他琢磨了一會兒,覺得應該給每輛車配一隻木箱,專門裝這些零碎物件。木箱裡用木板隔成幾格,鐵銷一格,木楔一格,鐵箍一格,箱蓋上再釘一塊小木牌,寫明這輛車裝的是哪幾個部件、配了多少鐵銷木楔。這樣即便換人押車,開啟箱子一看就明白。他把這個想法記在冊子邊上,打算第二天跟王橫說。

第二天一早,韓昭又去看了一遍那些部件。早晨的光線斜著照過來,草蓆上凝著一層薄露。他掀開第一排的草蓆,蹲下來看底座和輪軸的接合面。過了一夜,木頭沒有受潮膨脹,鐵銷孔也沒有生鏽。他又掀開第二排,正面厚板的木楔槽裡乾乾淨淨,沒有積灰。第三排的側面框架和頂部搭板疊放整齊,鉸鏈處他特意用手轉了一下,轉動依然順暢。王橫過來的時候,韓昭把夜裡想的木箱的事說了。王橫聽完,點了點頭,說:“木箱用松木就行,不用太厚,但箱角得包鐵皮,不然路上顛兩下就散。”韓昭說:“包鐵皮可以,但鐵皮不能釘死,用鐵銷穿住,到了地方還能拆下來。”王橫想了想,說:“那就穿兩根鐵銷,橫豎各一。”

兩個人又蹲在工棚門口商量了一陣,把木箱的尺寸、隔板的位置、鐵銷的粗細都定下來。王橫當天就帶了兩個人去做木箱,韓昭則把冊子上的記錄重新整理了一遍,把每個部件的尺寸、重量、接合方式、所需鐵銷木楔的數量都分項寫清楚。他還在冊子後面留了幾頁空白,打算以後每改一次塔,就把新的尺寸和新的拆裝法子記上去。他想,這座塔不會只造一座,以後若再造,照著冊子來就行,不必再從頭摸索。

那天傍晚他把攻城塔的尺寸、用料、拆裝時間都記在了冊子上。冊子是粗紙訂的,封面上沾著木屑和炭灰。他用炭條一筆一畫地寫:底座長若干、寬若干、輪軸幾根、鐵銷幾對;正面厚板厚幾寸、寬幾尺、木楔槽幾道;側面框架高几丈、立柱幾根、橫樑幾道;頂部搭板長几尺、鉸鏈幾副。拆裝時間也記了:拼裝不到半個時辰,拆卸不到一炷香。寫完之後他又在末尾添了一行小字:三車可運,不挑路,遇溝坎可抬,遇窄路可依次過。三百步射程的拋石機,加上可拆卸的攻城塔,如果以後要攻打某個營寨,谷地這邊就有了成型的進攻手段。

他在灶臺邊坐了一會兒,灶膛裡的火已經滅了,只剩一層暗紅的炭灰。他站起來推開門走到門檻上蹲下來。暮色正在從核桃樹的枝葉間滲下來,把水塘染成暗色。工棚後面的空地上,攻城塔的部件整齊地碼在三排木架上,草蓆蓋著,等著被搬上馬車運走的那一天。韓昭蹲在門檻上,看著那些蓋著草蓆的部件,心裡想的卻更遠。他想的是,如果以後要攻的營寨不止一個,如果路不止一條,如果時間不止一次,那麼這套拆裝的法子就還能再用,還能再改,還能再傳下去。夜色完全落下來,水車的聲音還在響著,均勻而平穩,像一根看不見的線,把谷地和更遠的地方連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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