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魂:從守門卒到千古帝業》第219章 練兵更勤(1)

作者:掌心飄雪·2小時前

入秋之後,校場上的操練時間比往年多了一倍。

天時一變,日頭短了,晨風裡帶著刀子似的涼意。往年這時候校場上不過零零散散跑幾趟佇列,等日頭升到樹梢,人也就散了。今年不同。韓昭把早操的時間往前提了半個時辰,天還沒亮透,校場上已經有人在列隊了。灰濛濛的晨色裡,人影憧憧,腳步聲壓著露水,一下一下踩實了泥地。遠處水車還在轉,吱呀吱呀的聲響混在腳步聲裡,像給操練打著拍子。空氣裡有一股溼土和鐵器混在一起的味道,涼而沉,吸進肺裡讓人精神一振。

百人隊分成了兩組輪換。一組在場地這頭練佇列和陣型變換,另一組在場子那頭練格鬥和負重跑。兩組隔幾天換一次,每個人都能輪上。李農負責老佇列的操練。他嗓門不大,但口令短促,落下去像石子砸進水裡,一圈一圈盪開。那些老兵跟他練了多年,聽一個音節就知道該邁哪隻腳。李農也不多說,只是反覆地帶,一遍不行兩遍,兩遍不行三遍。有時候一早上只練一個轉向,直到所有人的腳跟都能同時擰過去為止。他站在佇列前面,身形瘦削,肩膀微微前傾,眼睛盯著每一排人的腳後跟。誰慢了半拍,他不喊,只是走過去站到那人旁邊,用自己的腳跟著口令踩兩下,那人就明白了。

周平帶的是新編入的流民青壯,從基礎練起。這些人有的是從北邊逃過來的,有的是本地遭了災活不下去投過來的,原先做什麼的都有——有扛鋤頭的,有挑擔子的,也有在集市上給人幫閒的。站到佇列裡,高矮不齊,胖瘦不一。周平從站姿開始教,腳怎麼分,手怎麼垂,眼往哪看。有人學得快,有人學得慢。學得慢的,周平就拉到一邊單獨練,不罵,也不急,只是一遍遍糾正。那些人起初臉上掛不住,後來也就認了,咬著牙跟。有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腿腳硬得像木頭,站了一早上還是站不直。周平讓他靠牆站著,後腦勺、肩膀、屁股、腳後跟四點貼牆,站了整整三天。第四天再站到佇列裡,那漢子站得比誰都直。

孫鐵柱的騎兵照常在場地外沿跑圈。馬蹄踏在硬土上,悶響連成一片。奔射的靶子從原來的草垛換成了移動的木板車。有人在場地一端推著車走動,車軲轆吱呀吱呀地響,木板上面畫著歪歪扭扭的人形。騎手在奔跑中射向移動的目標,箭矢飛出去,有的釘在板上,有的扎進土裡。孫鐵柱騎在馬上,一邊跑一邊吼,聲音被風拉長了,傳到場地這頭只剩下零零碎碎的幾個字。他脾氣急,看見誰射偏了就罵,罵完了又自己跑一趟示範。他在馬上轉身極快,腰一擰,箭就出去了,常常話音還沒落,箭已經釘在木板上。

韓昭大部分時間蹲在校場邊沿的那處土坎上,不說話,只是看。

那處土坎不高,也就比場地高出一個人的膝蓋。土是夯過的,踩實了,長年累月被風吹日曬磨得發亮。韓昭蹲在上面,兩隻手搭在膝蓋上,身子微微前傾,眼睛盯著場子裡的人。他看的東西和別人不一樣。別人看的是隊形整不整、動作對不對,他看的是隊伍的轉向速度、陣型變換時的銜接間隙、格鬥練習中兵器接觸的頻率。有時候他盯著一個方向看很久,久到旁邊的人都以為他走神了,他才眨一下眼,把目光挪到另一處。

有一次他蹲著看百人隊做分列穿插。命令剛下,前排的人往兩側偏轉的時候,後排有一個人起步慢了半拍,整個穿插的通道被堵了一下。那一下極短,外行人看不出來,隊伍很快就調整過來了。但韓昭看見了。他沒有喊停,等那趟練完之後才站起來,沿著場邊走到那組人旁邊,蹲下來問了一句剛才慢的那個人:“你前面的人轉身的時候,你看到他的肩膀往哪邊偏了嗎?”

那人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他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臉上還帶著沒褪盡的稚氣,額頭上全是汗。

“下次不用看口令,看前面那個人的肩膀。他的肩往哪邊轉你就往哪邊跟。人比口令快。”

那人點了點頭。韓昭站起來沿著場邊走了回去,繼續蹲在土坎上看下一組。他沒有再喊停,也沒有再糾正。後面幾趟練下來,那組人的起步比之前齊了一些。那個年輕人開始盯著前面人的肩膀看,雖然還不太熟練,但已經不像之前那樣等口令落地才動了。

韓昭蹲在土坎上,把這些都看在眼裡。他從懷裡摸出那本翻得捲了邊的冊子,用炭條在上面記了幾個字,又合上揣回去。

這樣的事一天要發生好幾回。有時候他蹲了半個時辰就站起來走開,有時候蹲到收操才走。他走的時候不會說什麼評語,只把看到的東西記在腦子裡,第二天再看一遍。他看東西的時候眼睛很靜,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水,可底下什麼都看得清楚。

騎兵那邊的問題更多一些。

孫鐵柱帶六騎跑衝擊隊形。六匹馬並排衝出去,馬蹄聲像擂鼓一樣,震得地面發顫。跑到一半轉向的時候,有一次並排衝刺的兩匹馬在轉向時撞了肩膀。左邊那匹被擠得往旁邊偏了一步,騎手勉強穩住沒有掉下來,但隊形亂了。後面兩騎跟著減速,整個衝擊的勢頭一下子洩了。孫鐵柱勒住馬,回頭罵了兩句,聲音被風吞掉一半。

韓昭等他們收攏之後走到場邊,蹲在地上用樹枝畫了個示意圖。他先畫了兩條平行線代表兩匹馬,然後在轉向的位置標了一個弧線,旁邊注了兩匹馬在轉向時應該保持的間距和側向角度。

“並排的時候左邊那匹要往外讓半步,右邊那匹保持直行。不是同時轉,是左邊先轉半拍,右邊跟。這樣轉向的時候兩匹馬之間就不會擠。”

孫鐵柱蹲在旁邊看完了那個簡圖。他看了很久,眉頭皺著,手指頭在地上比劃了兩遍,然後站起來讓騎手們重跑。第一趟還是有點亂,第二趟好了一些,第三趟的時候兩匹馬並排轉向時的間距勻了,沒有撞肩。馬蹄聲從場地這頭響到那頭,又折回來,隊形始終沒有散。

韓昭蹲在場邊看完了那趟,站起來沿著水塘走了。

他走得很慢,腳步落在土路上,一下一下的。水塘邊的蘆葦已經黃了,穗子在風裡晃,發出沙沙的響聲。他走到水塘拐角的地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校場方向。孫鐵柱還在帶著騎手跑,馬蹄揚起的塵土在夕陽裡泛著金紅色。

傍晚收操之後,謝端從學堂那邊走過來,蹲在韓昭旁邊看了一會兒校場方向正在收拾器械的人影。謝端是讀書人出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下襬沾了泥點。他蹲下來的時候把長衫撩了一下,動作很自然。

兩個人蹲在土坎上沉默了片刻。遠處有人在收箭,一支一支從土裡拔出來,在箭囊上磕掉泥。還有人在搬木板車,車軲轆碾過地面,發出沉悶的滾動聲。

謝端忽然說了一句:“今天有幾個孩子問,為什麼最近練得比以前多了。”

“你怎麼答的?”

“我說練得多了,以後就能多守住一些東西。”

韓昭蹲在土坎上聽著這句話,沒有接話。他蹲了一會兒之後站起來沿著水塘走回棚屋。謝端也沒有再說什麼,站起來拍了拍衣襬上的土,往學堂方向走了。

棚屋裡光線暗,灶臺邊只點了一盞小油燈。韓昭在灶臺邊坐下來,把陸淮送來的練兵記錄翻了一遍。冊子上的數字比上個月多了——百人隊的訓練時長增加了,新編流民的編入進度在加快,騎兵的奔射命中率在往上走。最後一頁上陸淮用蠅頭小楷寫了幾行批註,說箭矢消耗比上月多了三成,需要再補一批。韓昭合上冊子放回木箱裡,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門。

夜色正從核桃樹的枝葉間滲下來,把水塘染成暗色。校場方向最後幾個收拾器械的人也散了,整片空地安靜下來,只剩水車在遠處轉著,吱呀吱呀的,一圈又一圈。秋蟲在草叢裡叫,聲音細而密,像在給什麼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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