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當初為什麼要幫牧嵐閣?”譚旌問,“我是說,在他剛到南方的時候。你們非親非故,你為什麼要花那麼多時間和精力去幫他?”
聞韶沉默了幾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變得有些深遠:“因為我看得出來,他身上有一股勁兒。那股勁兒,我在很多人身上都見過——那些從底層爬起來的人,那些經歷過苦難卻不肯認輸的人。他們眼睛裡有一種光,那種光,是順風順水的人永遠不會有的。”
他頓了頓,看著牧嵐閣:“我第一次見到嵐閣的時候,他身上就有那種光。我知道,這個人將來一定會成事。所以我幫他,也算是一種投資。”
“投資?”牧嵐閣挑了挑眉。
“對,投資。”聞韶笑了笑,“不過不是金錢上的投資,而是人情上的投資。事實證明,我的眼光沒錯。”
牧嵐閣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端起茶杯:“那我得感謝你的‘投資’。”
聞韶也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不用謝。你值得。”
譚旌坐在一旁,看著兩人之間的互動,心中湧起一種微妙的感覺。他能感覺到,聞韶對牧嵐閣的欣賞和幫助,確實有一部分是出於善意。但作為一個在商場中長大的人,他也清楚地知道,這個世界上很少有純粹的善意。每一份幫助的背後,都可能隱藏著某種期待——也許是期待回報,也許是期待某種未來的可能性。
但他沒有把自己的疑慮說出來。因為無論如何,聞韶的幫助對牧嵐閣來說是實實在在的。而且,從目前的情況來看,聞韶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想要索取回報的意圖。也許,這個世界上確實存在著不求回報的善意。也許,是他想得太多了。
晚飯結束後,聞韶安排車送他們回深圳。車子在夜色中行駛,窗外的景色從廣州的繁華街景逐漸過渡到高速公路兩旁的黑黢黢的田野和山丘。譚旌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燈光,感到一陣睏意襲來。
“累了?”牧嵐閣坐在他旁邊,問道。
“有一點。”譚旌說,“年紀大了,不像以前那麼能熬夜了。”
“你才二十六,說什麼年紀大了。”牧嵐閣嗤笑了一聲。
“二十六也不年輕了。”譚旌說,閉上了眼睛,“我睡一會兒,到了叫我。”
“好。”
譚旌閉上眼睛,很快就在車子的輕微顛簸中進入了淺眠。他做了一個很短的夢——夢裡他站在一片開闊的田野上,陽光明媚,風吹麥浪,遠處有一棵大榕樹,樹蔭下有兩個人影在朝他招手。他想看清楚那兩個人的臉,但怎麼也看不清。他朝他們走去,走了很久很久,卻始終無法靠近。
然後他被牧嵐閣叫醒了。
“到了。”
譚旌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在車上,車子已經停在了酒店門口。他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體,感到有些恍惚。夢裡的畫面還在腦海中殘留著——那片金黃色的麥田,那棵大榕樹,那兩個模糊的人影。
他甩了甩頭,將那些畫面驅散,然後推開車門,走下了車。
南方的夜風溫暖而潮溼,帶著花香和泥土的氣息。他站在酒店門口,抬頭看了一眼夜空——雲層很薄,幾顆星星在城市的燈光中若隱若現。他深吸了一口氣,感到精神恢覆了一些。
“明天下午的飛機回京城。”牧嵐閣走到他身邊,說道,“上午還有半天時間,你有什麼安排嗎?”
譚旌想了想:“我想去海邊走走。”
牧嵐閣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好。我陪你。”
第二天清晨,兩人起得很早,驅車來到了深圳灣公園。清晨的海邊人很少,只有幾個晨跑的人和一對遛狗的老夫婦。海風迎面吹來,帶著鹹溼的氣息,海浪輕輕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有節奏的聲響。遠處的海平面上,朝陽正緩緩升起,將天空和大海染成一片溫暖的橙紅色。
兩人沿著海岸線慢慢走著,誰也沒有說話。腳下的沙灘柔軟而溼潤,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又被隨後湧上來的海水抹平。譚旌走了一會兒,停下腳步,看著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那道金色的光帶正在逐漸擴大,將整個世界都點亮了。
“你知道嗎,”他開口,聲音很輕,“我以前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我會和一個曾經想要毀掉我家族的人,一起在海邊看日出。”
牧嵐閣站在他旁邊,目光也看向遠方的那道金光:“我也沒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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