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律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上車。”
車子駛入主路，朝著譚家大宅的方向駛去。一路上，譚旌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節奏急促而不規律。沈律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幾次想開口，但最終還是保持了沉默。
車子停在了譚家大宅門口。譚旌推開車門，快步走了進去。老周正在院子裡修剪花枝，看到他進來，有些意外：“小少爺？您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
“我父親在家嗎？”
老周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覆了正常：“在。在樓上書房裡。他說今天不太舒服，沒有去公司。”
譚旌沒有再多問，徑直穿過前廳，走上樓梯。二樓的書房門緊閉著，他站在門前，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抬手敲了敲門。
裡面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譚遠山的聲音：“進來。”
譚旌推開門，走了進去。
譚遠山坐在書桌後面，沒有在處理檔案，也沒有在看書。他只是坐在那裡，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目光落在窗外某處虛空的地方，像是在發呆。看到譚旌進來，他緩緩轉過頭來，目光在譚旌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露出一絲淡淡的、疲憊的笑容：“你來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不正常。彷彿他早就預料到譚旌會來，彷彿他已經等待了很久。
譚旌在他對面坐下，沒有寒暄，直接開口：“爸，我剛從張志遠那裡來。”
譚遠山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彷彿他早就知道譚旌會說出這個名字。“他跟你說了什麼？”
“他說了很多。”譚旌說，“他說當年那筆錢的分拆和合並，是他自作主張做的。他說他做那些事情，是為了報答爺爺的恩情。他說——”譚旌頓了頓，“他讓我來問您。他說，您可能知道一些，連我都不知道的事情。”
譚遠山沉默了很久。他低下頭，看著面前那杯涼透的茶，目光深邃而遙遠，像是在透過那杯茶，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某段時光。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灑進來，在他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讓他看起來像一尊古老的雕像。
“你爺爺告訴你了多少？”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
“他說，您是被他利用的。他說您並不知道那筆錢的真實用途，以為那只是一筆正常的投資款。”
譚遠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那是一個苦澀的笑。“他說得對，也說得不對。”
“什麼意思？”
譚遠山抬起頭，看著譚旌。他的目光裡有一種譚旌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愧疚，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深沈的、近乎絕望的平靜。
“我確實不知道那筆錢的真實用途。我以為那只是一筆正常的投資款，是為了擴大專案規模而追加的資金。但你爺爺跟我說，需要找一個可靠的中間人來操作這筆錢，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關注。他推薦了何建平。”
“我當時沒有多想。我相信他。他是我父親，我不相信他，還能相信誰？”譚遠山的聲音依然平靜，但譚旌能聽出那平靜之下隱藏著的顫抖，“後來專案出了事，牧雲笙被捕了，我才意識到，那筆錢可能有問題。我去問你爺爺，他說：‘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從那以後，我就沒有再問過。我選擇了沉默。我選擇了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因為我害怕——害怕知道真相之後，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自己，面對你，面對死去的你母親。”
譚遠山說到這裡，聲音有些哽咽。他低下頭，用手捂住了眼睛，肩膀微微顫抖。譚旌坐在他對面，看著他父親——這個他一直以為堅強、沉默、無所不能的男人——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瞭如此脆弱的模樣。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爸，我還有一件事想問您。”
譚遠山放下手，抬起頭，眼眶泛紅：“你問。”
“張志遠說，那條匿名簡訊不是他發的。他說，真正的幕後主使，還藏在暗處。您知道他說的是誰嗎？”
譚遠山的目光閃爍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過你。”
“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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