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謀》尋常(1)

作者:暴躁御姐lemon·11天前

尋常

秋天深了的時候,院子裡的桂花落盡了最後一朵,香氣卻還 lingering 在空氣裡,像是某種不肯散去的氣息。向日葵的稭稈被砍下來,曬乾了,捆成一捆,擱在院角的柴房裡,預備冬天生爐子用。花圃重新翻了土,施了一層厚厚的底肥,蓋上稻草,等待來年春天。

日子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調慢了速度,每一天都差不多,每一天又都有些不一樣。譚遠山在院子裡添了一張躺椅,天氣好的時候就躺在上面曬太陽,戴著一副老花鏡看手機上的新聞,偶爾念幾條給正在花圃邊忙活的牧嵐閣聽。牧嵐閣有時候應一聲,有時候只是“嗯”一下,表示自己在聽。那隻橘貓越來越懶了,大部分時間都趴在譚遠山的膝蓋上,偶爾換個姿勢,偶爾睜開眼睛看一眼院子裡發生了什麼,然後又閉上。

譚旌每天依然去公司,但下班的時間越來越早了。他開始推掉一些不必要的應酬,把更多的時間留給了那棟小院子。有時候他回到家,牧嵐閣還在廚房裡忙活,譚遠山坐在院子裡看手機,那隻貓趴在屋簷下打盹——一切都和他出門時差不多,像是時間在這個院子裡走得比外面慢一些。

有一天傍晚,譚旌下班回來,推開院門的時候,看到譚遠山和牧嵐閣正蹲在花圃邊,頭碰著頭,在研究什麼。他走過去一看,原來是去年種的那株紅梅,在光禿禿的枝幹上冒出了幾粒米粒大小的芽苞,在秋末的寒風中微微顫動著。

“這時候發芽?”譚旌蹲下來,看著那些細小的芽苞,有些疑惑,“不是應該春天才開嗎?”

“可能是天氣反常。”牧嵐閣說,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那粒芽苞,“也可能是它搞錯了季節。”

譚遠山在旁邊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搞錯了也沒關係。反正春天總會來的。”

譚旌和牧嵐閣都沒有接話。三個人蹲在花圃邊,看著那株在錯誤季節裡冒出新芽的紅梅,在秋末的寒風中安靜地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譚旌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銀白色的光帶。牧嵐閣躺在他旁邊,呼吸已經變得均勻而綿長,像是睡著了。

譚旌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夜風聲,和身邊那個人均勻的呼吸聲,以及更遠處城市的隱約喧囂。那些聲音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首他越來越熟悉的夜曲。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他只知道,在入睡前的最後一刻,他腦海中浮現的畫面,是傍晚時分三個人蹲在花圃邊,看著那株在錯誤季節裡冒出新芽的紅梅的畫面。那個畫面很普通,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但他想把它記住。

第二天早上,譚旌醒來的時候,窗外的陽光已經灑滿了整個院子。他聽到廚房裡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響和油鍋的滋滋聲,混合著收音機裡播放的晨間新聞和譚遠山偶爾插話的聲音。那隻橘貓蹲在臥室門口,看到他醒了,喵了一聲,然後轉身朝廚房跑去,像是在告訴他——早飯快好了,趕緊起來。

譚旌在床上躺了片刻,然後坐起身來,穿上拖鞋,循著聲音走進了廚房。

晨光透過廚房的窗戶灑進來,在三個人身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暈。灶臺上的粥鍋冒著熱氣,煎蛋在鍋裡滋滋作響,窗臺上的蝴蝶蘭在晨光中靜靜地綻放著。那隻橘貓蹲在它的專屬位置上,仰著頭,眼巴巴地盯著鍋裡的煎蛋,尾巴尖輕輕擺動著。

譚旌在餐桌前坐下,接過牧嵐閣遞來的筷子和譚遠山推過來的醬菜碟,低頭喝了一口粥。米粒熬得軟爛,溫度剛好,順著喉嚨滑入胃裡,在體內化開一片暖意。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了,將整個廚房都照亮了。又是一個普通的早晨。和昨天一樣,和明天大概也沒什麼不同。

但譚旌覺得,這樣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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