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謀》盛夏(1)

作者:暴躁御姐lemon·20天前

盛夏

向日葵終於開了。

那些花盤在七月初的一個清晨齊齊綻放,像是約好了一樣。金黃色的花瓣在晨光中舒展,圍繞著深棕色的花心,組成了一張張燦爛的笑臉。幾十株向日葵齊齊整整地立在花圃裡,最高的那株已經超過了譚旌的身高,在夏日的藍天下昂首挺立,像是一排金色的衛士。

譚遠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花圃邊,端著一杯茶,看著那片向日葵,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放下茶杯,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對著那片金黃拍了好幾張照片。他拍得很認真,換了不同的角度,甚至還蹲下來拍了一張仰視的角度,讓向日葵的花盤在藍天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壯觀。

“爸,你什麼時候學會拍照了?”譚旌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專注的側臉,有些意外。

“在海南的時候學的。”譚遠山頭也不回,繼續調整角度,“老年大學有個攝影班,我上了半年。老師說我的構圖感不錯。”

譚旌沒有說話。他看著父親蹲在花圃邊,舉著手機,認真地尋找著最佳拍攝角度的樣子,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感受。那個曾經在商場上叱吒風雲、讓無數競爭對手聞風喪膽的男人,此刻正為了一朵向日葵的最佳拍攝角度而絞盡腦汁。時間改變人的方式,有時候真的很奇妙。

七月中旬,京城迎來了一波高溫天氣。氣溫連續好幾天突破了三十五度,院子裡的石板地被曬得滾燙,赤腳踩上去能燙得跳起來。向日葵在烈日下依然昂首挺立,但葉片有些發蔫,邊緣微微卷曲。牧嵐閣每天早晚都要給它們澆一次水,水量比平時多了一倍。譚遠山則在花圃上方拉了一張遮陽網,說是中午最熱的時候擋一擋,免得花盤被曬傷了。

譚旌看著兩人圍著那片向日葵忙前忙後,覺得自己像是生活在某個鄉村田園紀錄片裡。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過上這樣的日子——每天關心的不是股價和財報,而是向日葵有沒有被曬傷、番茄有沒有紅透、橘貓有沒有又偷吃了廚房裡的魚乾。

但他發現自己並不排斥這種生活。甚至可以說,他很享受。

七月末的一個週末,欒臻和祁英湳又來了。

欒臻一進院子就被那片向日葵震撼了。他站在花圃前,張大了嘴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我靠,這也太誇張了吧?”

“好看吧?”牧嵐閣站在他旁邊,語氣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

“好看是好看,但你種這麼多,是打算開向日葵加工廠嗎?”欒臻繞著花圃走了一圈,數了數,“一、二、三……四十二株!你們吃得完那麼多葵花籽嗎?”

“吃不完就送人。”牧嵐閣說,“你到時候拿一袋走。”

“那感情好。”欒臻立刻換上了一副笑臉,“我正好缺個枕頭,用葵花籽殼裝一個,據說對頸椎好。”

祁英湳站在一旁,淡淡地補了一句:“你先把你的頸椎病治好了再說吧。天天低頭看手機,什麼枕頭都沒用。”

欒臻瞪了他一眼,但後者已經轉身走向屋簷下,去跟譚遠山打招呼了。

那天下午,四個人加上譚遠山,坐在院子裡的桂花樹下喝茶聊天。欒臻帶了一瓶威士忌,說是朋友從蘇格蘭帶回來的,十八年的單一麥芽,口感很好。牧嵐閣開了一瓶,給每人倒了一小杯,又切了一盤哈密瓜和西瓜,擺在矮桌上當茶點。

“譚叔,您在海南住了那麼久,怎麼突然想回京城了?”欒臻端著酒杯,靠在藤椅上,看著譚遠山。

譚遠山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一個人住在那邊,剛開始覺得挺自由的。但時間長了,就覺得沒意思了。人老了,還是想離孩子近一點。”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譚旌,又看了一眼牧嵐閣:“而且,他們倆把這院子收拾得這麼好,我也想沾沾光。”

欒臻哈哈笑了起來:“那您就安心住下。有牧總在,吃喝不愁。”

牧嵐閣端著酒杯,沒有接話,但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那天晚上,欒臻和祁英湳留宿在了客房。譚旌和牧嵐閣回到主臥,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銀白色的光帶。譚旌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聽著隔壁房間裡隱約傳來的欒臻和祁英湳低聲交談的聲音,和窗外夏蟲的鳴叫聲,心中湧起一種安寧的感覺。

“譚旌。”牧嵐閣在黑暗中開口。

“嗯?”

“你覺不覺得,這個夏天,過得特別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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