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撞破
像是漫長的詩篇。往昔凝成湖泊,泳者在榛樹下寧靜地鳧水。
鄭苗苗靠在亭欄上,眸色奇異,流淌著月光釀成的清酒。
她輕嘆,在這一刻似乎靠近了命運給予她的天平。
幾乎意識流般的話語,鄭苗苗聽懂了。
父母和姐姐的慘死,讓李聿淮覺得他應該仇恨。所以他用仇恨埋下這壇酒。他埋下種子,等待種子發芽生長的力量,期待種子結果的甘美。
直到墓冢壘滿,原本應該掘酒暢飲,享受因之果,可是他卻再也掀不起半點情感。
鄭苗苗後仰倚靠,看著眼前男人那銀髮盈腰、頎長高挑的背影。
記憶中神秘莫測的李聿淮、不怒自威的李聿淮、隻手遮天的李聿淮……在這一刻如同白泥被湖泊衝散,最終留下的是一個淺淡、空洞的美麗模樣。
他只是一個空洞的強大人偶。多可憐,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仇恨,為什麼不會仇恨。
他根本沒有屬於自己的情感。
然後人偶自述,是她鄭苗苗的出現,才取代酒罈的遺骸,成為他真正的種子。
鄭苗苗突然伸手,抓住了男人的手。
冰冷的觸感首先傳入手心,隨後是對方微僵的怔然。
鄭苗苗手上輕輕用力,將李聿淮拉到她身旁坐下。
髮絲失重如纖雲,在李聿淮有些愕然的神色中,鄭苗苗撫上他的眼睛。
掌心傳來雙眼脆弱敏感的震顫,身居高位的男人恐怕從來沒有被人這樣輕慢賞玩般地對待,他雖然愕然,卻依然順從她的動作。
鄭苗苗最終將手落在他的眉心,而後看著他那雙眼睛。眸中,天穹做池,星辰為荷,明月徘徊於天水。
如果她不曾獲得那個她至今不曾弄清的能力,身下這具軀體會依然是一具空殼。
真奇妙。
鄭苗苗心緒覆雜,她自己都說不清此時她是什麼心情。
只是她唇角帶著一抹笑意,她近乎奇異地看著李聿淮。
她的手從他的眉心漸漸向下,指尖劃過他的鼻樑,雙唇,脖頸和不住滾動的喉結。
依然在下滑。
指尖落到他的鎖骨,劃過他的胸膛。
修剪適當的指甲只留下了略微長出指尖的長度,落在皮膚上,是恰到好處的微鈍的堅硬感。
衣襟被弄得散亂,李聿淮的呼吸逐漸重了起來。
銀色髮絲隨著呼吸不住上下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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