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遠蹲下來把她背上,她的手環住他的脖子,手指冰得嚇人,但還在微微發抖,那是活著的證明。
“拿到了。”他低聲說。
她的手指在他肩上輕輕按了一下,知道了,沒有多餘的力氣說話了。
趙明遠揹著她,揹著包袱,墨鱗從他肩頭探出腦袋,嘴裡還叼著那半片玄冥的鱗片,一行人穿過泉州城午後的街巷,混在碼頭收工的挑夫隊伍裡,朝西門走去。
土地廟的香火早已斷了。
供桌上積著比早晨更厚的灰,從窗外漏進來的日光把廟裡照得半明半暗,土地爺那張永恆的微笑在光影裡若隱若現。
柳三娘從神像後面繞出來,一看見趙明遠背上的李清音,二話不說從腰間解下一隻皮水囊,拔開塞子,湊到李清音唇邊。
一股濃烈的藥酒味瀰漫開來,李清音被嗆得咳了一聲,但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地回來了一點。
“龍炁消耗過度,沒別的。”柳三娘把水囊塞好,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風浪不小,“年輕人底子好,歇兩天就沒事了,別說話,先喝水。”
孫四海從廟門外跨進來。
他走得急,旱菸杆在手裡沒點著,只叼著空菸嘴,他先看了一眼李清音,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封信,封口沒粘,顯然是剛拆過的,信是秦五娘從臨安輾轉送來的。
孫四海把信遞給趙明遠:“秦五娘託人送來的,走的是運龍糧磚的商船,五天才到,她不知道你在泉州,信是直接寄給我的,但話是帶給你的。”
信很短,只有五行字,字跡歪歪扭扭,有幾處墨團,不是秦五孃的字,是秦五娘讓人代寫的,她自己不識字,信末蓋著她那枚龍膽茶肆的木戳,戳邊還沾著油漬:“面還留著,老趙頭說,追雲想你了,鐵無忌把龍馬驛翻了個底朝天,什麼都沒找到,老趙頭跟他吵了一架,竹杖敲壞了一根,他說讓你別擔心,他有備用的。”
竹杖敲壞了一根。
趙明遠把信摺好,塞進懷裡,趙明遠認識那根備用竹杖,掛在龍馬驛廚房門後,比敲壞的那根更粗、更沉,是老頭兒年輕時用的,上面刻著一行字:“勿悔。”
那是老趙頭去龍骨祠堂斷碑上拓下來,自己刻上去的。
他沒再多想。
把海圖攤開在供桌上,開始整理這一趟的收穫。
從鉛匣中取出的羊皮紙圖:《感龍譜》第一份碎片,記錄了化解龍怨的心法部分。
從架閣庫中速記的航海日誌副本:人龍初祖碑文、龍鑰描述、通往蜀中的路線。
從日誌封底夾層中掉落的半片黑色鱗片,玄冥的鱗片。
從蘇雲昭手中得到的鐵無忌海圖:標註了從泉州經海路轉長江水道入蜀的隱秘路線。
從蘇雲昭手裡遞過來的木牌:龍圖閣臨時調閱憑證,還沒被收回。
外加秦五娘輾轉送來的口信:面還留著,追雲想你了,老趙頭有備用竹杖。
他把所有東西重新用油布裹好,貼身藏妥,背起竹簍,墨鱗在簍子裡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嘴裡仍然叼著那半片鱗片,趙明遠試著把鱗片從它嘴裡拿出來,幼龍發出一聲低沉的威脅聲,不兇,但很堅決。
趙明遠鬆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