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頭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信封上沒寫收件人,只蓋了一枚海馬印章。
“早上到的,柳三孃的信鴿飛了整整一夜,那鴿子累得掉在駝峰的食槽裡,現在還在睡。”
趙明遠拆開信。
信很短,字跡潦草,不是柳三娘平時的字,是倉促間寫就的:“蘇雲昭有信,他在東海盡頭的龍眠海找到了你父親當年發現的沉沒遺蹟,證實人龍初祖碑文第四句‘合亦須還’完整無誤,他說,他在那裡等你。”
“他在那裡等你。”趙明遠把這五個字唸了一遍,然後把信遞給李清音。
鐵無忌到隱龍淵是在黃昏。
落日把斷崖染成一片赭紅,林若溪從棧道上跑上來,赤足踩在石階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她跑到老松下,在陳希夷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陳希夷睜開眼睛,那雙古井般的瞳孔裡第一次出現了趙明遠從未見過的惋惜神情。
“鐵無忌在山門外。”他說,“他帶了龍牙衛,沒有帶兵,不是來攻山,是來見你。”
“見我?”
“你在泉州拿了你父親的信,在架閣庫拿了航海日誌,在隱龍淵通過了心龍七問,他追了你一路,現在他要親自看看,趙明霄的兒子到底變成了什麼樣的人?!”
墨鱗從石桌上站起來,鱗片根根閉合,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威脅聲。
趙明遠按住它的脊背,感覺到它鱗片下的肌肉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他想了很久,最終站起來。
“我去見他。”他說,“不用帶墨鱗。”
“趙明遠!”李清音站起來。
“他不是來殺我的,他要殺我,在泉州就動手了,他不會等到現在。”趙明遠把斷笛從懷裡摸出來放在石桌上,“替我保管一炷香的時間,一炷香我不回來,你就吹它。”
“我不會吹。”
“它會自己響。”
他轉身走向石門,李清音在他身後握住斷笛,墨鱗蹲在石桌上,翡翠色的豎瞳死死盯著他的背影,但沒有追上去。
鐵無忌站在山門外的斷龍脊入口,只帶了兩名龍牙衛,他那隻嫁接的龍爪在落日下泛著暗紅的光,鱗片與人類皮膚的接合處那圈燒傷般的疤痕被夕陽照得格外刺目。
趙明遠一個人走出石門,在離鐵無忌十步遠的地方停住,斷龍脊的風從谷底灌上來,吹得兩人的衣袍獵獵作響。
“趙明遠。”鐵無忌的聲音嘶啞如舊,但語氣比在泉州架閣庫時更沉,更慢,“你長大了不少,在泉州的時候你連正眼看我都不敢,現在你敢一個人出來了。”
“在泉州的時候你也不會站在山門外等通報。”趙明遠說,“你帶了多少人?”
“兩個。”
“外面呢?”
“龍牙衛封鎖了蜀中三條官道,鎮龍司的快船已經在江州待命。”鐵無忌說,“但你不在官道上,也不在江邊,你在這裡,我來找你,不是為了抓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