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我退出了,韓山嶽來找我,說只要我放棄心學,就可以保我平安,我選擇了退,你父親沒有!李慎言沒有!陳懷義沒有!”
他的背影在窗框裡顯得格外瘦削。
“二十四年來,我一直在看,看韓山嶽把格龍術推廣到全天下,看一頭又一頭的龍被刺入格龍杵,看心學的弟子一個接一個地消失,我以為我可以一直看下去。”
他轉過身來。
“直到我看見了你。”
趙明遠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青衫文士眼中有一種他讀不懂的複雜情緒,愧疚、憤怒、懷念,還有一種遲暮的、被壓抑了太久的決絕。
“三天後,”陸拙言說,“鎮龍司將對陳懷義公開處刑,和當年處刑你父親一樣,格除龍炁。”
“那不是處刑嗎?”
“是處刑!”陸拙言的聲音沉了下去,“格龍杵刺入的瞬間,龍會失去一切野性,變成一具空殼,而與之感應的感龍士,會經歷比死亡更痛苦的東西。”
他頓了一頓:“你父親當年…就是死在這上面的。”
趙明遠的手指緊緊扣住了桌沿:“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陸拙言走到他面前,從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紙,紙已經發黃,邊角磨損,看得出被反覆摺疊了很多次。
“這是鎮龍窟的構造圖。”他把紙卷推到趙明遠面前,“陳懷義被關在最底層,處刑前夜,鎮龍司的守衛會輪換一次,換防的間隙,只有一炷香的時間。”
“你要我去劫獄?”
“我要你去見他最後一面。”陸拙言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陳懷義身上,有你父親留下的最後一份《感龍譜》,那是心學全部的心法,也是推翻格龍術的唯一希望,你必須趕在處刑之前,從他口中問出它的下落。”
他站起來,退後一步:“這是我這輩子唯一能做的,不讓自己繼續當懦夫的事。”
轉身走向門口。
“等等,”趙明遠叫住他,“你怎麼知道我能進去?”
陸拙言回頭看了他一眼。
“因為你是趙明霄的兒子。”他說,“你父親當年,把鎮龍窟的每一塊磚頭都摸透了,因為他就是從那裡逃出來的,那張圖上,有一條只有他知道的密道。”
“我根本不知道那條密道在哪兒!”
“但你父親知道。”陸拙言的嘴角浮起一絲複雜的笑意,“而你是他的兒子,你身邊有一頭能讀取記憶的龍,你一定能找到!”
他走了,後院雅間裡只剩下趙明遠和李清音,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遠處有雷聲隱隱滾動,要下雨了。
趙明遠坐在桌前,盯著那捲發黃的圖紙,一動不動。
竹簍裡,墨鱗探出了腦袋,它用鼻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指,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安慰似的咕嚕。
李清音坐在他對面,也沒有說話。
她把桌上的茶壺重新溫了一遍,給他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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