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墜發出的光芒不是綠色,不是白色,是一種極淡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藍色,那光芒像一層薄紗,將墨鱗包裹其中,墨鱗的龍炁,那種趙明遠已經能隱約感受到的、溫暖而凜冽的氣息,一點一點地減弱,像是被什麼覆蓋住了。
那年輕的鎮龍司校尉走到他們面前,低頭看了看兩人,又看了看他們背上的包裹,他胸前的龍炁鏡安安靜靜,鏡面暗沉如常。
“出城做什麼?”聲音比趙明遠預想的要平和。
“替東家送貨。”趙明遠低下頭,做出恭敬的樣子,“這兩個包袱是樣品,送到婺州的布莊,我們是泰安牙行的夥計。”
“泰安牙行。”那校尉重複了一遍,“孫四海的鋪子?”
趙明遠心頭一緊,他沒想到一個鎮龍司的人會認識孫四海,但他臉上不動聲色:“是,孫掌櫃是我們東家。”
那校尉點了點頭,目光移向李清音:“你也是?”
李清音低著頭,沒有吭聲,趙明遠替她答道:“這是我家表弟,頭一回跟出來跑貨,沒見過世面,話少。”
那校尉看了李清音一眼,又看了趙明遠一眼,他的目光在趙明遠背上的竹簍上停留了一瞬。
“竹簍裡是什麼?”
“空的。”趙明遠把竹簍卸下來,開啟蓋子給他看,“裝貨用的。”
竹簍確實是空的,裡面只有幾根乾草和一塊舊布,那校尉伸手進去翻了翻,什麼也沒翻到,他直起身來,龍炁鏡依然安安靜靜。
“走吧。”
趙明遠背上竹簍,拽著李清音的手腕,快步穿過城門洞,他的後背全是冷汗,每一步都感覺有人在盯著他看,但他沒有回頭,一回頭就露餡。
走出城門洞的那一刻,正午的日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他眯起眼睛,看見面前是寬闊的官道,官道兩旁是青翠的農田,遠處是連綿起伏的丘陵。
天高雲淡,風和日暖。
出城了。
他沒有停,拽著李清音沿著官道走出半里地,直到城門口的人影已經模糊了,才敢放慢腳步。
李清音忽然腿一軟,整個人往下滑,趙明遠一把扶住她,發現她的手冰涼如鐵,額頭卻燙得嚇人,她袖子裡,墨鱗醒了過來,從袖口探出腦袋,翡翠色的豎瞳裡滿是茫然。
“你的手…”趙明遠握緊她冰涼的手指,“這也是‘龍感’的代價?”
李清音勉強點了點頭,她的嘴唇發白,說話的聲音很輕:“用玉墜…偽造龍炁…比熄滅螢石更費力,我可能…得歇一陣子。”
她在路邊的一塊大石頭上坐下,閉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穩了些,趙明遠在她旁邊蹲下,把墨鱗從她袖子裡接過來,幼龍一回到他手裡就拼命蹭他的掌心,喉嚨裡發出委屈的咕嚕聲,像是在說剛才那個阿姨對我做了什麼?
“不是阿姨,是恩人!”趙明遠彈了一下它的鼻尖,“記住她的味道,以後要還的。”
墨鱗歪了歪腦袋,似乎聽懂了,又似乎沒聽懂,它從趙明遠懷裡探出頭,用鼻尖碰了碰李清音垂在石邊的手指,那個動作和它第一次安撫病龍時一模一樣,輕輕的、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李清音沒有睜眼,但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它在擔心我。”
“嗯。”
“你跟它說,我沒事兒,只是累了。”
趙明遠沒有轉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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