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微笑,是笑!
趙明遠第一次聽見她笑出聲音來,那笑聲很短,很輕,被海風吹散了,但那是笑。
趙明遠在她旁邊坐下,兩人許久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墨鱗跟那隻招潮蟹鬥智鬥勇,幼龍被夾了一次鼻子之後學乖了,不再用鼻子去嗅,改用尾巴尖去戳,招潮蟹不為所動,舉著鉗子守在洞口,像一座微型的堡壘。
“如果拿到了所有的碎片,化解了龍怨,然後呢?”
趙明遠問得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李清音沒有回答,她望著遠方的海,月亮正在海天交界處慢慢地往下沉,把最後一片碎銀灑在海面上。
“小時候,我娘總跟我說,等太平了,帶我去泉州看海,她沒等到,我爹沒等到,我想我應該去看看。”
她頓了頓。
“我不知道然後,但我就是想看海。”
趙明遠低下頭,墨鱗終於成功地把那隻招潮蟹從洞裡戳了出來,正對著它趾高氣揚地甩尾巴,招潮蟹在地上爬了一圈,又爬回洞裡去了,留下一排細密的腳印,墨鱗愣了片刻,打了個響鼻,很大聲,連門口的兩個人都不由自主地轉過頭去看它。
趙明遠的嘴角動了一下,他也笑了出來。
那笑聲很短,和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混在一起,他使勁繃住臉,繃了一瞬,繃不住,終於笑出聲來,笑聲在空曠的海灘上飄出去很遠,混著海風、濤聲和墨鱗困惑的響鼻,在夜色中溶化成了一片。
海天交匯之處,晨曦從暗藍的雲層後面透出第一縷金光。
海灘上亮了起來,墨鱗不知什麼時候玩累了,蜷在門檻邊的沙地上睡著了,尾巴還搭著趙明遠的腳踝,它身上的鱗片在晨光中泛著幽暗的虹彩,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遠處傳來了腳步聲。
是柳三娘派來的人,一個年輕的漁家少年,手裡捧著兩條剛烤好的海魚和一壺熱茶,走到漁屋門口,看到坐在門檻上的兩個人,不敢進來,遠遠地站住了。
“三娘讓我送早食。”那少年怯生生地說,“還有…她說今天碼頭上的情況不太對,讓兩位今天別出村子。”
“出了什麼事?”趙明遠問。
“不知道,只說碼頭上多了很多兵,不是鎮龍司的,是龍圖閣的。”
趙明遠與李清音對視了一眼。
“還有,”那少年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碼頭上有人託我把這個帶給你們。”
趙明遠接過紙條,展開。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墨跡清瘦而鋒利,每一個筆畫的起收都一絲不苟,那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字,也是他最不想看見的字,落款沒有名字,只寫了一個時辰:卯時三刻。
“明晚卯時三刻,龍角礁,自己來,不必告訴她。”
她…指的是柳三娘。
趙明遠眸光微閃,把紙條摺好,塞進懷裡,手很穩,但他的呼吸亂了。
蘇雲昭。
他要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