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競標會設在林總公司大樓大會議室。實木長桌，投影幕布亮著，甲方領導、行業評委坐滿一圈。角落沙發上坐著張老，業內德高望重的老前輩。
江凱坐在我斜對面，一身筆挺西裝，看見我，皮笑肉不笑揚了揚下巴：“周工，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我沒搭理，徑直落座。
競標開始，各家依次上臺演示。輪到江凱，他理了理領帶，大步走上臺。PPT翻得飛快，整套方案核心我爛熟於心，只是換了外殼包裝。臺下不少評委頻頻點頭。
講到一半，江凱猛地按住話筒，聲音陡然拔高，目光死死鎖向我。
“各位領導，在繼續之前，我必須揭露一件事。周工離職時私自帶走公司大量機密，今天這套競標方案的核心框架，就是他偷走的。他來參會，根本不是公平競標，是盜取我們公司成果搶專案！”
全場譁然。幾十道審視、鄙夷的目光齊刷刷壓在我身上。
江凱往前半步，咄咄逼人：“周工，你敢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你手裡沒有盜取我們的內部資料嗎？”
會議室靜得只剩空調吹風的聲響。
我站起身，快步走到投影臺前。
“江總，你說我盜用你的資料。那我問你，這套方案第一版，是哪年哪月完成？底層邏輯當初是怎麼搭建的？”
江凱臉色一僵，眼神躲閃：“時間太久，記不清了。”
“記不清，我替你記。”
我拉開帆布包，一摞泛黃磨損的手寫原稿重重攤在臺上，密密麻麻寫滿公式演算、修改批註，每頁角落都手寫著日期。
“這套產線方案，三年前五月由我獨立完成。每一頁都有日期、推演過程、現場測試記錄。第十七版定稿，是我離職前兩個月。兩年多，每一版底稿我全部留存。”
工作人員把手稿投上大螢幕。塗改痕跡、演算草稿、我的簽名，一覽無餘。
我盯著江凱：“你臺上講的方案，核心架構和我兩年前初稿一模一樣。三年前你還沒進這家公司。我想問，這兩年幾十輪迭代，你改過哪一組關鍵引數？算過哪一組風險模擬？做過哪一輪現場驗證？”
江凱額頭冒滿冷汗，嘶吼出聲：“這是你離職之後事後偽造的手稿！”
“偽造？”我點開存檔郵件投屏。
“這是兩年三個月前，我發給趙副總的內部郵件。明確寫明，為省錢改動核心引數，會埋下重大安全隱患，請公司慎重。下方是趙副總回覆的‘閱’字。企業伺服器存檔記錄，我一個離職人員，怎麼偽造？”
臺下議論聲四起。
江凱慌忙擦汗：“不過是普通內部溝通，證明不了什麼！”
“那這份引數對比表呢？”我調出表格投在幕布上。
“你為壓低成本，改動七處安全關鍵引數。我當初測算過，改動一處，故障隱患機率翻倍。七處全改，一旦投產極易出事。到時候，你是不是打算把所有責任，甩鍋成原設計先天缺陷？”
全場瞬間死寂。
張老緩緩坐直，推了推老花鏡，聲音不大，卻響徹全場。
“這些字跡我認得。三年前省裡標杆產線專案，底層設計就是這位周工牽頭做的。這種功底，不是短短幾天能仿造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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