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公司是進不去了。獵頭一聽名字就掛電話，我乾脆不投大廠，轉去接一些小民營企業的諮詢私活。
憑我這十幾年的底子，給小企業捋捋方案、算算成本、查查漏洞，那是殺雞用牛刀。沒多久，就有個小機械廠的老闆認可我，讓我幫著從頭理順一套產線的落地細節。
我白天跑廠子，晚上回家畫圖，雖然累，但至少家裡的開銷有個著落。
結果沒到半個月，那個老闆打電話來，支支吾吾：“周工，那個……我們這專案，上面說流程要重新走一遍，先暫停一下，您看……”
我追問了幾句，他含含糊糊，最後說了句實在話：“周工，您技術是真好，可這活兒，有人打招呼了，說您這單，最好別接。”
我握著電話，後背一陣發涼。
晚上老吳又打來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老周，你最近是不是接了個機械廠的活兒？我跟你說，趙總那邊放出話了，凡是跟你合作的，他都‘打個招呼’。現在圈子裡，好幾家都不太敢沾你。”
“他憑什麼？”我攥緊手機，“我一個離職員工，接私活礙著他什麼了？”
“礙著他什麼？”老吳苦笑，“你還看不明白？他怕你翻身。你要是靠這手藝立住了，誰還信他那套‘你技術不行’的說法？江凱那套方案的底子是誰打的，經不起細琢磨。”
我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半天沒說話。
“老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老吳的聲音沉下來，“你手裡那些底稿，真的一頁都別丟。這行當，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早晚用得上。”
“我知道。”
掛了電話，我回到書桌前，把書架最上面那摞手寫稿搬下來。一頁一頁翻，從第一版到第十七版，每一頁右上角都標著日期，有的還沾著當時打翻的咖啡漬。
蘇慧端著一杯熱水進來，放在我手邊，看了一眼滿桌的稿紙，輕聲問：“都留著呢？”
“都留著。”我說，“留著，早晚有用。”
她沒再問，只把手搭在我肩膀上，用力按了按。
那晚，我又把江凱那套“成功方案”翻出來，從頭到尾核對了一遍。越看越清楚——他改掉的那些引數，全都是我當年反覆測算過的風險紅線，他為了省錢，全給動了。
我盯著螢幕，心裡那種不安越來越重。
第二天下班路上，手機彈出新聞：“錦程機械新一代智慧加工產線升級專案現隱患，部分模組驗收異常，或影響工期。”
我停下腳步，站在路口，把新聞從頭讀到尾。
果然。該來的，還是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