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045章 斷蓮餘香 你不是為了
離開了承載著童年細碎記憶的月霞鎮, 一行人並未多作停留。寧梓韻掀開簾角,最後看了一眼那座早已物是人非的舊宅,便決絕地收回了目光。
馬車在通往蓮心鎮的官道上緩緩前行。兩側是綿延起伏的蒼翠丘陵,低矮的河川繞崗而過。此時雖非盛夏, 但遠處的峰巒層疊間, 水田裡竟浮動著一池又一池淡粉色的蓮花, 如雲煙氤氳, 美得有些不真切。
寧梓韻望著那片靜謐而詭異的蓮田, 輕聲打破了車內的寂靜:“真奇怪,明明地處西北邊塞, 本該是朔風凜冽之地,這裡的蓮花竟能四季不雕……”
青蕪坐在她身側, 正細心地替她整理斗篷, 聞言應道:“奴婢曾聽老一輩的人提起過,蓮心鎮地下有獨特的地熱與水脈,溫養著這一方水土,才教那蓮花常開不敗。也正因如此, 這裡的“蓮心香”千金難求,宮裡的娘娘們為了那一顆香丸, 可是沒少費心思。”
寧梓韻眼神微動, 語氣裡透著一絲飄忽的懷念:“我記得……淑妃最愛這蓮心香。她每年都要從這裡運送大批新鮮蓮花入宮, 還專門請了調香師, 製出一款獨屬於她的香丸,美其名曰“能壓下宮中百花之氣”。”
坐在對面的禾凜聞言側目, 語氣淡然中帶著一絲探究:“她與你素來針鋒相對,你竟將她的喜好記得如此清楚?”
寧梓韻淺淺一笑,並未接話。
她與淑妃的恩怨, 早已跨越了兩世的生死。從前的針鋒相對,到後來看著對方為了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一次次棄守底線,她只覺得荒唐且可悲。
她曾隱晦地勸過,可李思然終究是溺死在了權勢與虛妄的愛戀中,無法自拔。
“她……最後離開宮了嗎?”寧梓韻忽然問道。
禾凜沉默了一瞬,指尖摩挲著青瓷茶盞,緩聲道:“按照你先前的計劃,我安排了人送她往霄饒鎮。但她心性多疑,似是怕你在馬車上動了手腳,中途便強行下了車。”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抹淡淡的諷刺:“後來正好趕上戰事爆發,大周的軍隊在軍營附近發現了她,將她接了回去。”
寧梓韻心頭一緊:“那大周的戰況如何?”
“大周贏了。大勝匈奴,連下數城。”禾凜看著她,眼神變得幽深,“只是奇怪的是,亙安自始至終未曾現身督戰。反倒是那位隱居已久的太上皇亙澤,親自出面平定了戰亂。”
寧梓韻沉默了一下。亙澤和藍渺渺——那兩個人,她在宮裡三年,從沒見過他們為難過她。
藍渺渺每年生辰都記得給她送一盆宮外尋來的芍藥,亙澤教她下棋,從不讓著她,贏了也不說一句寬慰的話,只讓她再擺一局。那時候她心裡有亙安,沒有太認真感受過這兩個人的好。如今倒過來想,才覺得當年欠了他們不少。
“連太上皇都驚動了……”寧梓韻呢喃著,指尖下意識地蜷縮。
她的離開,那場火,似乎都在牽動著更遠處的事。在前世,這場仗打得極其慘烈,可這一世的軌跡早已偏移,偏到了她預料不到的地方。
至於李思然,她只能在心中默唸一句:自求多福。
車窗外那片蓮田已經遠了,換成了綿延的黃土坡地。她放下簾子,靠在車壁上,閉了會兒眼。
這條路走出來,代價是什麼,她一直清楚。宮門、親人、舊日的名分,一樣一樣地舍掉。值不值得,現在還說不準,但她已經不想再回頭了。
*
馬車內陷入了一陣冗長的靜謐,只有車輪碾過官道的吱呀聲。
青蕪極有眼色地藉口去前頭幫康騰看路,悄悄退出了車廂。一時間,逼仄的空間內只剩下寧梓韻與禾凜兩人。
“寧寧,你是在怪我沒有早些告訴你這些嗎?”禾凜低聲問道。
他壓抑著想要挪到她身邊的衝動,只靜靜地坐在原處,目光如水,將她臉上的困惑、驚愕與那一抹難掩的愧疚一一收進眼底。
寧梓韻抬眸,對上他那雙深邃的眼,楞了楞:“我為什麼要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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