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藥媚君心(重生)》第78章 第084章 影入戲中 英雄挽佳人(1)

作者:墨容綰·11天前

第78章 第084章 影入戲中 英雄挽佳人

馬車輪轂碾過積雪的聲音在靜謐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隨著馬車緩緩駛離禁宮那道高聳沈重的紅牆, 那種壓抑在心頭的陳腐與肅殺,才算是一寸寸地被甩在了身後。寧梓韻靠在厚實的錦緞軟墊上,車窗簾子被她微微掀開一角,目光越過飛揚的雪沫, 緊緊鎖在了前方那一抹策馬而行的身影上。

禾凜今日換下了一身象徵至高權力的玄金龍袍, 穿了一件極其內斂的蒼青色滾邊錦袍。那一頭原本束在金冠中的墨髮, 此時僅用一根質地溫潤的青玉簪挽起, 幾縷散發垂在頸側, 平添了幾分江湖遊俠般的狂放與不羈。他還用宮中秘製藥膏在眼尾與唇角處做了極細微的勾勒,讓那張原本攻擊性極強的面孔變得平和了不少, 倒像是個身家豐厚的世家公子。

即便是這副模樣,他騎在馬背上的脊背依舊挺拔得如同出鞘的利刃。在寧梓韻的視線裡, 他在前方引路, 寬大的袍袖隨風獵獵作響,彷彿能為她擋下這世間所有的寒流。

然而,寧梓韻的心裡卻並不像表面這般平靜。

她的腦海裡始終盤旋著方才在長樂宮見到的那一幕。何太后那雙驚恐到幾乎失焦的眼睛,以及地面上那一角殘留的、帶有月支王室曼陀羅暗紋的紫色碎紙, 都在無聲地提醒她,這場所謂的“瘋病”絕對是一個精心佈置的局。

禾凜說他會處理, 寧梓韻相信他有那個雷霆手段。可她更明白, 禾凜如今的“處理”方式, 往往是建立在絕對的掌控與徹底的隔絕之上的。他心疼她, 不想讓她在大年初一就沾染上那些汙濁的過往,所以他會用最極端的牆, 把那攤汙泥連同真相一併封死。

但寧梓韻不再是前世那個在大周皇宮裡苦等救贖的女子了。有些真相,如果不是自己親手握住,永遠都只是別人施捨的太平。

馬車行至長樂宮外圍那道宮道的交匯處時, 路面溼滑,車身猛地晃動了一下。寧梓韻趁著這個空檔,掀開車簾,向前探了半寸,驚呼一聲:“三哥……”

前方的禾凜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勒馬回首,原本平和的眉眼在一瞬間凝結成了緊張的焦慮。

就在禾凜視線掃過來的一剎那,寧梓韻飛快地轉過頭,朝一直不遠不近跟著的思洛使了一個隱晦至極的眼色。她的目光先是朝長樂宮內殿的方向點了一點,隨即右手指尖在袖口處輕拂,做了一個極其隱秘的“取證”手勢。

思洛是聰明人,她明白有些事禾凜不想讓寧梓韻碰,是因為“不捨得”;而寧梓韻非要碰,是因為“必須要守護”。思洛極其自然地停下馬步,俯身整理靴扣,口中低聲嘟囔:“靴子裡進雪了,請皇上、郡主恕罪,奴婢稍後便追上來。”

禾凜此時的一顆心全系在寧梓韻身上,見她只是虛驚一場,這才長舒了一口氣。他騎馬靠近馬車,長臂伸出,隔著垂簾在那隻纖細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別怕,這路不平,我讓車伕趕慢些。”

寧梓韻揭開帷帽的黑紗,露出一張清麗的小臉,對著他淺笑了一下:“三哥,我沒事。方才只是覺得那牆根的梅花開得好,走神了。你不是說帶我去南郊嗎?咱們這便走吧。”

禾凜盯著她看了半晌,確認她眼底沒有因為何太后那些惡毒的咒罵而生出半點驚懼或疏離,那一身僵硬的肌肉才緩緩鬆弛了下來。他策馬先行,在風雪中為那輛青篷小車劈開了一條潔淨的路。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了南郊最富盛名的“聽松閣”門前。

這裡地處半山,視線極佳,正好能俯瞰到底下那連綿數里的燈火集市。此時正值正月初一,臺下的空地上早已搭建好了高聳的彩臺,無數百姓圍在一起,歡呼聲與鑼鼓聲穿透了厚厚的積雪,直衝雲霄。

禾凜翻身下馬,親自走到馬車旁,伸出一隻手。寧梓韻搭著他的掌心跳下馬車。他幾乎是用自己的身體將寧梓韻與喧鬧的人群隔絕開來,帶著她步履穩健地走上二樓。

聽松閣二樓那間正對著戲臺的雅座屏風半掩,桌上已經擺好了寧梓韻最愛的茉莉茶與幾碟民間特有的紅棗糕。

“今日這出戲,是錦城最紅的班子專門排的。”禾凜倒了一盞溫熱的茶,推到寧梓韻面前,語氣恢覆了往常那種波瀾不驚的清冷,“我聽禮部的人說,大秦的百姓很喜歡看這些。”

寧梓韻揭開帷帽,那一頭驚心動魄的銀色短髮在雅間昏暗的燭火下流轉著冷冽的光澤。她坐定後,視線順著敞開的窗欞,落在了下方的戲臺上。

鑼鼓點子驟然急促,清亮的胡琴聲穿透了雅間的竹簾。

戲臺中央,一名身著月白色長衫、眉眼間畫得英氣勃勃卻帶著三分憂鬱的小生緩緩出場。他手中執著一柄殘破的摺扇,步履間刻意模仿著一種落寞卻不失尊貴的皇家儀態。

寧梓韻剛喝了一口茶,整個人便楞住了。這小生的扮相,分明是當年在大周波弦宮落難時的禾凜。而戲臺的另一側,又出現了一個身著火紅翟衣、戴著白玉面具的女角,手中拿著一枝盛放的紅芍藥,象徵著那個在大雪中為他祈福、為他斷髮的昭陽郡主。

戲臺上唱腔陡然變得激昂且悽切:

“離故土,涉關山,質子孤身入虎穴。寒露重,秋霜烈,波弦宮內殘燈滅。恨那奸佞壞我骨,悲那紅顏隔世絕。十年飲冰血難冷,一朝歸秦震天梯……”

臺下的百姓爆發出一陣陣雷鳴般的掌聲,不少人甚至激動地紅了眼眶。在他們的故事裡,禾凜是一個臥薪嚐膽的聖君;而昭陽郡主則是天降神女,用一身福澤護住了大秦的根基。

寧梓韻聽著那高亢的唱腔,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茶杯邊緣。民間把所有的痛苦都美化了。他們唱的是英雄,可誰知道在那每一個唱詞背後,禾凜是怎樣在深夜裡因為膝蓋的劇痛而生生咬碎了牙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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