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093章 暗潮平落 大周皇帝亙
祭天大鼎中的幽藍火光在北風的盤旋下逐漸熄滅, 最後一抹青煙順著大秦陰沈的天際線緩緩沒入厚重的雲層。
原本預想中驚心動魄的變故並未在大典上爆發,這場備受矚目、人心惶惶的萬壽節祭天禮,竟順遂得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絲不真實。
禾凜立於高臺之上,玄金龍袍在凜冽的風中獵獵作響。他挺拔如松, 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掃視著下方如潮水般跪拜的百官與異國使節, 神情平靜得近乎冷冽。即便面對那個他兩輩子最不想看見的死敵, 他也能將滿腔的戾氣封存在那副清雋的皮囊之下, 不露分毫。
亙安依舊安穩地坐在那張特意加設的太師椅上。他身姿挺拔, 手中把玩著一隻碧玉茶盞,面上掛著一抹若有若無、溫和友善的笑意。若是不知情的人瞧了, 定會以為這位大周皇帝是真的不遠千里、跨越邊境,只為給一位“故友”觀禮送賀。
寧梓韻站在禾凜身側, 月牙白翟衣上的硃砂紅鳳紋在雪色映照下顯得格外醒目。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白色的霧氣在空氣中瞬間消散。雖然面上維持著祝家靈主的清冷淡漠,但她心底那根弦卻繃得快要斷裂。
就在禮官宣佈大典告成,眾人準備移駕內廷“麟德殿”進行壽宴的間隙,寧梓韻鬼使神差地低頭, 視線再次與站在亙安身側的大周首領太監李鶴撞在了一起。
李鶴今日穿著大周內廷總管的服制,藏藍色的錦袍將他襯得愈發幹練。他見寧梓韻看過來, 並沒有像往常那樣露出諂媚或算計的笑, 甚至連眼神中的心機都收斂得一乾二淨。那是一雙清亮、甚至帶著幾分忐忑的眼睛。
李鶴依舊緊緊抱著那個裝過焦黑鳳璽的烏木匣子。他並沒有看向身旁的亙安, 而是迎著寧梓韻探究的視線, 極其緩慢地、沈重地眨了一下眼,隨即指尖在匣子的烏木邊緣連續叩擊了三下。
那動作輕微且隱秘, 是大周皇宮內廷中的暗語,寧梓韻自幼出入宮廷自然知曉其中的端倪。
那是“絕命”的意思。
李鶴在告訴她,死局已定, 退無可退。他看向寧梓韻的眼神里,除了那抹微弱的、彷彿在報答往日恩情的憐憫外,更多的是一種對即將到來的毀滅的平靜接受。
他想傳遞什麼?他在亙安身邊侍奉多年,難道連他也覺得亙安這次瘋得無可救藥了嗎?
不對,這不對勁。為什麼李鶴表現出來的態度是“死局無法解”,就象是……他已經預知了結局。寧梓韻的大腦飛速運轉,一個恐怖的念頭劃過心頭:難道大秦內部有人告密?有人將他們的部署,甚至將她和禾凜的打算全部告訴了亙安?
“禮成——!移駕麟德殿——!”
小言子清脆且高亢的喊聲穿透了沈悶的空氣,打破了寧梓韻的沈思。
禾凜牽起了寧梓韻的手。他的掌心很燙,那股子滾燙的溫度透過微涼的指尖,試圖將她從那種如墜冰窖的恐懼中拉回來。
“寧寧,別看他。”禾凜的嗓音極低,帶著一種只有兩人才聽得到的沈穩力量,“有我在,天塌不下來。”
人群緩緩向麟德殿走去。按照規矩,帝王與靈主應當乘坐巨大的龍輿先行,但禾凜卻在踏下祭天台階的一瞬,對身旁的小言子打了個手勢。
“轎輦先行,朕與郡主從西苑的梅林繞道。朕想在那邊採一枝剛開的紅梅,回頭帶去殿上,替郡主襯襯這身白衣。”
禾凜的語氣平常一如既往地平靜,甚至帶了幾分閒適,可小言子卻分明聽出了那言語下的殺氣。
禮部尚書剛想出列勸阻,卻在撞見禾凜那雙古井無波、卻隱約透著一抹瘋狂偏執的鳳眸時,生生地把剩下的全吞進了肚子裡,“老臣……遵旨。”
禾凜徑直拉著寧梓韻轉入了一條幽靜的石板小道。
西苑的這處梅林與通往麟德殿的主道隔著一重重高聳入雲的紅牆與密集的假山,原本吵鬧的人聲與金石之音隨著腳步的深入,漸漸變得遙不可及。風,被高牆擋住,梅林裡竟然生出了一種詭異的靜謐。
直到進入一處早已被康騰帶人清場、地勢略高的八角石亭後,禾凜才緩緩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並沒有立刻說話,而是伸出雙臂,將寧梓韻整個人護在了懷中。他的懷抱一如既往的寬闊溫暖,卻比往日多了一份小心翼翼的顫抖。
“三哥……你剛才看見李鶴的眼神了嗎?”寧梓韻將臉貼在他胸口的金絲龍紋上,輕聲呢喚。
“看見了。”禾凜將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指尖穿過她那些柔軟的銀絲,語氣中帶了一抹自嘲般的冷硬,“我也看見了亙安眼底的那份志在必得。寧寧,他在等我自亂陣腳。他故意帶著那枚被燒焦的印章,就是想提醒我,無論我現在坐得有多高,在大周的那些年歲裡,你曾是他的嬪妃、他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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