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下查過,”阿元說,“大周禮部的出使名單,寧伯遠的名字是在一月有餘前加進去的,原本這趟差沒有他。後來臨時換了一個隨行名額,才改成他。”
一月有餘前。
寧梓韻把那個時間在心裡擱了一下。一月有餘前,他們已經拿到了沈洄的信,已經在備著往江南去的行程,隨行的人手、日期、路線,經過的人不算少,訊息若是走漏了一點出去,大周那邊未必追查不到。
“他知道我們去了江南。”她把話停在這裡,沒有往下說。
禾凜沒有接她這句話,只是對阿元說:“禮賓館那邊,今日起盯著,但不要驚動他。”
阿元領命,退出去。
寧梓韻坐在那裡,把那隻賬冊重新拿起來,沒有翻開,只是拿著,兩手握著封皮的邊角,握了一會兒,才放下去。
“我娘那邊,”她開口,“今日不說。”
禾凜抬眼看她。
“她剛進京,才安頓下來,第一日,”寧梓韻說,“不說這個。”
禾凜沉默了一下,點頭。“好。”
“但遲早要說。”寧梓韻站起身,走到窗邊,外頭是重華宮的院子,一個小太監正在掃地,竹帚劃過青石板,沙沙的一道聲響,很規律,掃到角落裡,停了一下,再回來。“若是寧伯遠來大秦,只是為了出使遞國書,與江南那邊沒有關係,我也不打算專門告訴她,平白添一道事。”
禾凜走過來,在她身邊站定,把那個小太監掃地的動靜也聽了幾息,才開口。
“若是有關係呢。”
寧梓韻望著院子裡那道來回的竹帚,沒有立刻答。那個小太監把角落掃乾淨了,換了方向,從西邊往東邊掃,落葉在畚箕裡堆了半下子,他提起來走遠了,院子裡就只剩那一道竹帚劃過石板的聲音。
“若是有關係,她就得知道。”
夜裡,寧梓韻去看了祝心華一回。
臘梅的香氣已經漫進了屋裡,燻得整間屋子都帶著點甜。祝心華坐在燈下,把那些舊繡針一根根取出來,在案上按顏色分了幾堆,見寧梓韻進來,抬了抬眼,沒有停手。
寧梓韻搬了個小凳子,坐在她旁邊,看她分那些針,分得很細,連針尾的絲線顏色也要分清楚。綠的一列,藍的一列,紅的最多,又按深淺細分了兩行,整整齊齊擺在案上。有幾根穿著斷線的尾,祝心華一一取下,打了個結,收進那隻布袋裡,一個動作都沒有多餘的。
分到一半,祝心華拿起一根,對著燈看,針尖折了,照光能看見細小的一個缺口。
她把這根針擱到一旁,單獨放著,沒有丟。
“壞了也留著?”寧梓韻問。
“留著。”祝心華說,“這根跟了我快二十年了。”
寧梓韻低頭看那根針,針身還光亮,只是頂上那一點缺口,在燈光裡格外清楚。她沒再開口,陪著祝心華把剩下那些針全分完,才起身告辭。
出了偏院,夜風把臘梅香氣往外送了一陣,走遠兩步就淡了。阿元候在廊下,見她出來,沒說話,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的紙條,雙手遞過來。
寧梓韻接過,對著廊下的燈展開,看了一遍。
紙條上寫:寧伯遠今日傍晚獨自出了禮賓館,在城東一條舊巷裡停留了近半個時辰,那條巷子的另一頭,是一處廢棄了十幾年的舊聯絡點,從前曾被各方傳信的人借用過。
她把紙條合起來,握在手裡,站在那廊下,抬頭看了一眼那兩株臘梅,花苞開得細小,香氣卻散得很遠。阿元還候在一旁,沒有開口,只是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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