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把這理解成對自己的輕慢,反而將劍鞘上的舊絲帶重新系緊。江澈則把記錄袋中那枚遞信銅鈴單獨標出,說明它只發遞信訊號,不會替他探查城內。登記人核驗過後,給他在路籤上蓋了“可攜”的小印。
隊伍又向前挪了半步。城門內傳來人聲、車輪和叫賣聲,和所有有人生活的城一樣嘈雜。可就在這時,棚後的傳遞盒忽然響了三聲細鈴。
登記人神色一肅,取出一張新送來的窄紙。他先看封條,再看江澈二人的副本,最後沒有把內容遮掩,只照規矩唸了出來。
“幽花舊檔保管線回覆:不見來客,不收舊信物原件。若來客願答三項,允許以書面方式受理申請。一,赤崖裂隙的親見記錄與推斷須分開;二,藥車相關線索不得追問匿名留訊人的身份;三,來客不得以求見為由進入任何舊檔封室。”
紙末另有一句:若能接受,酉時前將答覆交東門外檔箱;若不能接受,黑羽信物原物退回,不再留存。
沒有署名,只有一道極淡的幽花印。它既不像邀請,也不像威脅,更像一個人隔著層層記錄劃出的邊線。
沈清寒先問:“這是否等於拒見?”
登記人答:“等於目前不見。三項答覆是是否繼續受理書面申請的條件,不是入城條件。”
“若我們不答,會影響原本的入城視窗嗎?”江澈問。
“不會。你們仍可去指定客棧和公開檔房前廳。但舊檔線不會再替你們傳第二次。”
江澈接過窄紙,沒有立即承諾。他把條件逐條念給沈清寒聽。第一項本就是他們一直堅持的寫法;第二項保護那名少年和未留名的傷者;第三項則提醒他們,信物只能引出一道可拒絕的門,不能成為越過門檻的理由。
“我接受第一項和第二項。”沈清寒說,“第三項也接受。但我要補一條:我們不會以劍意查探封室外的人。”
江澈看向她:“確定?”
“確定。若連這點邊界都不能守,進城查什麼都沒有意義。”
他點頭,在答覆紙上寫下二人的共同說明。寫到末尾時,他沒有寫“請殷若璃現身”,只寫:請保管線按其可接受方式核對幽花殘印;若不再受理,也請明示退還路徑。
登記人收下答覆,卻沒有立刻給他們入城印:“按回覆,先等檔箱落鈴。最多半個時辰。二位可以在灰棚等,也可以撤回後再來。”
“等。”江澈道。
他們坐在灰棚邊,不去窺看別人的路籤。沈清寒取出水囊,緩慢調息,始終沒有運劍。她的經脈仍受昨日靈潮影響,能做的只是讓呼吸平穩,把那一點麻意壓在可承受的範圍內。江澈也沒有催她,更沒有把城門近在眼前當成必須跨過去的理由。
半個時辰後,傳遞盒再度響鈴。
這一次送來的不是准許見面的信,而是一枚可摺疊的白紙籤。紙簽上寫著:答覆已收。來客可按原視窗入城;舊檔申請由東門檔房轉交;若要繼續問幽花,請先證明你們能在沒有答案時離開。
末尾的幽花印仍缺了一角。
登記人把黑羽信物連同副本歸還給江澈,又在來客牌上蓋下臨時入城印:“到酉時前有效。只去登記的三處。離開時銷記,別讓別人替你們背去向。”
江澈收好信物,向登記人道謝。沈清寒也把自己的來客牌重新確認一遍。
兩人走到城門的陰影前,尚未踏入。黑石城牆外,來客長棚的隊伍仍緩慢向前;城門內的煙火聲比方才更清晰,卻沒有任何一道聲音在催他們必須立刻進去。
江澈抬頭望向那張白紙籤,輕聲道:“她沒有答應見。”
“也沒有給我們假的希望。”沈清寒說。
風吹過城門,紙簽上的缺角幽花輕輕顫動。江澈將它夾回記錄袋,先記下可退的東門鈴點、離城時刻和三處允許抵達的地點,才與沈清寒並肩邁向門內。








